林成山一屁股跌坐在泥漿中，這個打了半輩子爛仗的桂系少將又哭又笑，
雙手猛拍大腿，濺起渾濁的泥水。
周圍的桂系老兵們也跟著紅了眼眶，有的丟下槍，捂著臉在雨中無聲地哽咽。
黃風口這死人堆裡，總算給他們蹚出了一條生路。
然而，陸鋒微微舒了一口氣，厲聲喝破了這短暫的狂喜，
“日軍的地面部隊是被炸停了，可天一亮，鬼子的偵察機就會撲過來，真以為老天爺給咱們發了免死金牌？撤！”
高敬亭在一旁深以為然，那股子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警覺瞬間上線。
他猛地轉頭，衝著新西軍偵察連長壓低嗓門吼道，
“立刻消除腳印！沿途把收集好的草木灰全撒下去，給我蓋住隊伍的血腥味！快！”
龐大的輜重隊伍在冷雨中艱難前行。
大別山的山道崎嶇陡峭，幾百輛裝滿子彈和軍糧的獨輪車，
在坑窪的爛泥裡壓出一道道深深的轍痕。
木質的車軸因為不堪重負，在黑夜中發出一陣陣“嘎吱”聲。
“慢點！穩住重心！”
山道一側，幾名民兵正抬著一副擔架艱難爬坡。
擔架上，一名腹部纏滿滲血繃帶的中央軍傷兵，因為劇烈的顛簸突然痛撥出聲，腦袋一歪，首接疼得昏死過去。
領頭的民兵大爺腳下草鞋一滑，踩中了一塊滿斯青苔的圓石。
“哎喲……”
大爺重心頓失，身子猛地一歪，連帶著擔架上的傷兵眼看就要連人帶車墜入身側黑漆漆的深谷！
千鈞一髮之際，一隻粗壯的手臂從黑暗中探出。
李鐵眼疾手快，單手拽住了傾斜的擔架邊緣。
強大的下墜力扯得他悶哼一聲，原本草草包紮的左肩傷口瞬間崩裂，
溫熱的鮮血順著他的手臂蜿蜒而下，“滴答、滴答”地砸在民兵大爺破爛的草鞋上。
“長官……俺該死！俺該死啊！”
大爺嚇得渾身發抖，連連想要磕頭請罪。
李鐵咬著牙，單臂發力，硬是將擔架一點點拉回了實地。
他滿頭冷汗，卻衝著大爺咧嘴一笑，
“大爺，您說啥渾話呢？您這是在護著咱們兄弟的命，我流這點血算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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