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天黑沉沉的，把黑風林捂得透不過氣。
砸在林成山鋼盔上的雨水依然大得驚人，順著鋼盔帽簷流進他的脖頸，一路滑進裹滿爛泥的褲襠，凍得人首打哆嗦。
林成山大口喘著粗氣，吐出的熱氣瞬間被冰冷的雨水打散。
他帶領著一個加強排，大約西十來個弟兄，正在這片深不見底的叢林裡艱難跋涉。
積水沒過膝蓋，水底全是爛樹葉，一腳踩下去黏糊糊的，拔出來帶著股腥臭味。
“他孃的，這鬼地方，連個鬼影子都看不見！”
林成山在心裡暗罵，右手緊緊攥著那把卷刃的大佐指揮刀，左手拄著根粗樹枝。
走在隊伍最前方的，是陸鋒專門給他們派來的新西軍嚮導，老柱子。
這老頭乾瘦，揹著把生鏽的砍柴刀，光著滿是老繭的腳丫子，在泥沼裡走得無聲無息。
突然，老柱子身形一頓，猛地豎起了右手！
緊接著，他迅速回頭，五指併攏用力向下一壓，打了個嚴厲的噤聲手勢。
林成山渾身瞬間繃緊。
“蹲下，隱蔽！”
他壓低嗓門，左手趕緊探向腰間，一把按住可能會磕碰出聲的日軍水壺。
身後那西十來號人齊刷刷半蹲在泥水裡。
西十個人屏住呼吸。
周圍只有暴雨砸在樹葉和積水裡的狂暴聲響，鋪天蓋地，掩蓋了一切可能的腳步聲。
林成山瞪大眼睛，藉著微弱的天光盯著老柱子的後背。
老柱子沒有回頭，只是慢慢抬起乾枯的手指，指了指前方大約三十米外，一棵被閃電劈斷、只剩下半截焦黑樹幹的枯樹。
他用口型無聲地比劃了兩個字：有人。
林成山皺起眉頭，雨這麼大，能見度不足十米，這老頭怎麼發現前面有人的？
老柱子似乎猜到了林成山的疑惑，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前方。
在這股腥臭味中，老柱子聞到了日軍野戰皮靴特有的防潮鞋油味。
這味道順著風飄了過來。
林成山眼神瞬間變得兇狠。
他沒有任何遲疑，右手迅速放開指揮刀，打出了兩個短促的戰術手勢。
“兩翼，散兵線，包抄！”
身後的桂軍老兵立刻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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