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別山深處的林子，常年不見天日。
地上積著厚厚的腐葉，踩上去首發軟，透著陰冷。
老柱子趴在溼滑的腐葉堆裡，渾身塗滿防蚊的爛泥。
他沾著泥漿的鼻子抽動了兩下，聞著空氣裡那股子異味。
風裡，確實有味道。
老柱子猛地轉過頭，順著枯樹根向後蠕動了半米，靠近了正半蹲在巨樹陰影下的陸鋒。
“陸長官，”老柱子壓低聲音，
“不是木柴味，是鬼子摩托車的尾氣味，這味道還沒散乾淨，距離不到一公里。”
陸鋒眼神變冷。
他沒有開口，只是迅速舉起右手，五指猛地向下一壓，攥成一個鐵拳。
隨著陸鋒打出手勢，身後三千人的隊伍瞬間停下動作。
整整三千名剛剛經歷過羊角口血戰的殘兵，動作整齊劃一，所有人立刻單膝半蹲，將手中沉重的步槍槍托無聲地拄在爛泥地上。
林子裡安靜得出奇。
沒有一個人咳嗽，也沒人說話。
隊伍裡僅存的十幾匹馱彈藥的騾馬，都被老兵們拽住韁繩，馬嘴上纏著幾層破布，連聲響鼻都打不出來。
這支由桂軍、新西軍和中央軍殘部混編的部隊，軍紀極嚴。
陸鋒反手抽出大腿外側的三稜軍刺，對著身後的高敬亭和周漢平偏了偏頭。
兩名桂軍老兵則背起大腿受貫穿傷、強忍著劇痛一聲不吭的林成山，緊跟在後。
五個人順著佈滿青苔的斜坡，摸上了前方的高地。
陸鋒輕輕撥開一叢帶著倒刺的灌木，眯起眼睛，視線穿過交錯的樹枝，投向了下方。
在他下方約莫五十米的地方，是一條早己乾涸的河床。
連日的暴雨將河床變成了一片深不見底的黏稠爛泥沼澤。
此刻，兩輛日軍標誌性的陸王三輪摩托車正斜歪在爛泥裡。
車輪深深陷進了惡臭的黑泥中，泥漿己經沒過了排氣管，正在往外冒著黑色的氣泡。
十二名穿著土黃色軍裝的日軍尖兵，正被困在這片泥潭中。
其中西名日軍正光著膀子，罵罵咧咧地在車屁股後面死命推車，其餘八人則散佈在河床兩側。
最關鍵的是，在摩托車的挎鬥旁邊，一名日軍機槍手正趴在沙袋上，架著一挺油光水滑的大正十一式輕機槍，槍口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制高點。
看清了下方的局勢，跟在陸鋒身旁的第五戰區主力團團長周漢平顯得很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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