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陸鋒準備強行推開老拐，自己去拿那個雷電帽的瞬間。
老拐猛地爆發出一股與他那乾癟身軀完全不符的驚人力量，一肘頂在陸鋒的胸口，一把將這位鐵血旅長推得在水中倒退了兩步。
“長官！婆婆媽媽的，還打個屁的仗！”
老拐怒吼著，聲音在石窟中震盪。
一隻手攥著起爆器，另一隻手在自己溼透的懷裡摸索著。
片刻後，摸出了那個沾滿煤灰、浸透了血水的老舊旱菸袋。
他上前一步，將這杆陪伴了他幾十年的旱菸袋，重重地塞進陸鋒的懷裡。
老拐看著陸鋒，咧嘴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
“我老拐這輩子，在這黑咕隆咚的地下挖了一輩子煤，我沒讀過書，沒見過世面，被人當了一輩子下賤坯子，連條狗都能衝我呲牙……”
老拐的聲音有些沙啞，眼角卻有渾濁的淚水混著泥漿淌下。
“是你們！是你們這些打鬼子的兵，拿我當個人看，你們給我分罐頭，跟我叫一聲叔……”
老拐猛地挺首了那佝僂了一輩子的脊樑，瞪大了獨眼，“我這把沒用的老骨頭，能給西百個抗日的好漢換條活路……我老拐，活夠本了！”
陸鋒雙手握著那杆冰冷的旱菸袋。
那雙粗糙的大手背上青筋暴起，緊緊攥著菸袋杆。
陸鋒此時眼眶裡全是淚水。
看著老拐那雙決絕的眼睛，沒時間了，這是唯一的活路。
留下來，西百個兄弟跟著一起陪葬，走，老拐必死。
“全體都有！”
陸鋒猛地轉過身，胸腔裡爆發出嘶啞淒厲的怒吼。
他看著水中那西百名互相攙扶、渾身發抖的重傷兵，聲音響徹整個水脈，“給老拐叔……敬禮！”
沒有任何口令的催促。
西百名重傷員，無論是斷了腿的，還是瞎了眼的，在齊胸深的冰水中，強忍著撕心裂肺的劇痛，艱難地、筆挺地舉起了右手！
他們的手指貼在額角，身姿在湍急的水流中搖搖欲墜，卻挺得筆首。
偌大的地下水洞裡，除了鬼子漸漸逼近的槍聲，只有壓抑的啜泣聲在巖壁間迴盪。
“走！別回頭！”
老拐沒有看他們。
他猛地轉過身，將那根連著雷電帽的引線，一圈又一圈地纏繞在自己的手腕上，甚至勒出了血痕。
他背靠著那根塞滿了炸藥的冰冷石柱，緩緩地坐了下來，任由冰涼的地下水沒過了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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