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穿著桂軍破爛軍服的老兵，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
左臂齊根斷裂，袖管空蕩蕩地掛在腰間。
右腿的大腿根部纏著被血浸透的紗布，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血印，他滿臉都是黑灰和血汙。
走到高敬亭面前，伸出那隻僅剩的右手，猛地發力，從高敬亭手裡將那個簡陋的引爆器搶了過來。
然後緊緊抱在自己懷裡。
“長官們，都這個時候了，別爭了。”
老兵咧開乾裂的嘴唇，平靜地笑笑。
看了看陸鋒，又看了看高敬亭，語氣平淡：
“我的家，在東北。九一八那年……早他媽沒了。爹孃、老婆孩子，都被鬼子的刺刀挑了，家裡人死絕了，就剩我一個。”
老兵靠著冰冷的防爆鐵門，緩緩坐倒在泥水裡，指了指自己那條還在滲血的殘腿。
“我這條爛命，早就跑不動了。下水道那麼深，水那麼涼，我下去也是連累弟兄們。”
拍了拍懷裡的引爆器，仰起頭看著陸鋒：
“長官，留我在地面上吧。讓我看著這幫王八犢子，給我當陪葬，讓我按吧。”
地下室裡沒人說話。
外面日軍的腳步聲和坦克的引擎聲己經清晰可聞。
陸鋒看著那個靠在牆角的老兵。
握槍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隨後緩緩垂下，沒有再勸一句。
雙唇緊閉，將手槍插回槍套。
強忍著胸腔內的劇痛，挺首了脊背，緩緩舉起那隻纏滿帶血繃帶的右手，指尖併攏。
對著這個不知道名字的獨臂老兵，行了一個標準、莊重的軍禮。
老兵靠在牆上，顫抖著舉起僅剩的右手，回了一個不太標準的軍禮，嘴角依然帶著平靜的笑。
“走！”
陸鋒猛地轉身，低聲嘶吼。
方衛國一把抹掉臉上的熱淚，上前一步，強行將陸鋒從輪椅上背了起來。
順著滑輪繩索，迅速降入了漆黑惡臭的排汙管道中。
隨著最後一人進入，沉重的鐵柵欄被老兵從上方緩緩拉上，鎖死。
地面上，黃陂城縣立中學的廢墟安靜下來。
那名獨臂老兵獨自一人，坐在醫院大堂廢墟最中央的一大桶敞開的桐油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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