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兵們橫七豎八地癱倒在泥濘的淺灘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藉著遠處微弱的火光，他們互相看著彼此。
身上的破軍服沾滿了爛泥和血汙，頭髮被火燎得精光，臉上全是被毒煙燻出的黑色燎泡，人不人，鬼不鬼。
寂靜中，不知是誰先抽噎了一聲。
那個縮在蘆葦叢裡的年輕憲兵，突然丟下手裡的空槍，捂著臉放聲大哭起來。
這一哭，讓其他人剛剛死裡逃生後緊繃的神經也徹底鬆懈下來，淒厲的哀嚎聲頓時在蘆葦蕩中西起。
“疼……大夫……我的腿啊！”
那個被彈片削去半個腳掌的川軍老兵，抱著光禿禿的血樁子在泥地裡瘋狂翻滾。
旁邊幾個吸了毒氣計程車兵，捂著脖子劇烈咳嗽，咳出來的全是帶著血塊的黑沫。
“按住他！別讓他亂動！”
蘇婉顧不上自己滿手滿臉的汙泥，連滾帶爬地撲過去。
她用力按住那名川軍老兵的大腿，雙手發抖地解開之前包紮的布條。
傷口己經泡了下水道里的惡臭汙水，皮肉外翻，腫脹發白。
“小李！把最後一點酒精拿過來！必須重新包紮，不然馬上就會感染爛掉！”
蘇婉扯著嗓子大喊，動作麻利地用溼布擦拭著創面。
離她不遠的一棵枯樹下，陸鋒靠著樹幹，臉色煞白。
他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伴隨著胸腔內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
他左胸那原本就己經塌陷斷裂的肋骨傷口再次崩裂，暗紅色的鮮血湧出，瞬間將厚厚的紗布徹底浸透，順著腰間的武裝帶往下滴。
蘇婉餘光瞥見了這一幕，瞳孔一縮。
她丟下老兵，抓起急救包衝到陸鋒跟前，從裡面翻出一支僅剩的嗎啡針劑。
“陸旅長，你不能再硬扛了！內出血會要了你的命！”
蘇婉咬著牙，拔掉針頭套管，對準陸鋒的手臂就要紮下去。
“別碰我。”
陸鋒突然睜開眼，一把推開了蘇婉的手。
他的力氣不大，但眼神卻冷得嚇人。
“留給斷腿的弟兄。”
陸鋒聲音嘶啞，態度堅決。
“現在還不是睡覺的時候，我必須保持絕對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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