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里坪的天剛矇矇亮。
灰白色的霧氣貼著土牆根遊走，村子裡靜悄悄的，籬笆院的雞窩空著，木板門在風裡吱呀作響。
灶膛裡還剩著冷灰，沒狗叫也沒炊煙。
地下的紅薯窖裡卻是另一番景象。
陰暗潮溼的地窖擠了幾百號人，滿是土腥味和汗酸味，
傷員們壓著聲音呻吟，幾個獵戶正用溼棉被堵住窖口的縫隙。
幾支火把被溼布遮著，透出點微光。
方衛國單膝跪在泥軟的地上，手裡攥著一把崩了刃的工兵鏟，
在平整好的黃泥地上飛快地劃出一道道交錯的線條。
“看清楚了！”
方衛國鏟尖一點。
“這裡，是咱們現在待的後山紅薯窖；這裡，是村子正中央的老祠堂；還有這兒，村東頭的那口枯死古井。”
方衛國抬起頭，滿是泥汙的臉上透著一股子狠勁。
“只要順著這幾條線打通，咱們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從村頭鑽到村尾！”
“能不能挖，得聽這土裡的動靜。”
老梁蹲在窖壁旁，拿著生鏽的鐵釺，用骨節貼著土層，
拿鐵釺把子敲擊了幾下，他閉上眼，把耳朵貼在泥土上。
片刻後，老梁睜開眼，指了指右側。
“東邊這片，敲著回聲悶且空，是好挖的幹黃土，能動土。”
“但南邊那頭絕對不能碰，聲音沉，手摸著溼，底下八成走著地下水脈，一挖就得塌。”
“要挖多深？”
方衛國立刻追問。
“人能彎下腰過去就夠。”
老梁在腿彎處比劃了一下。
“別圖敞亮。挖太高了土層薄，頂不住鬼子重炮的炮震。”
陸鋒靠在破木製輪椅上，裹著打滿補丁的破軍毯，他臉色發白，喘氣聲很重，但眼神發亮。
“不用舒服，要能活。”
陸鋒的聲音虛弱但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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