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擊持續了大約二十分鐘。衣阿華號之後,新澤西號也加入了對岸射擊,兩艘戰列艦以交替射擊的方式維持持續的火力壓制。
第二艦隊對岸炮擊的目的不是摧毀每一座工事,而是在各個關鍵位置形成足以阻斷通道的爆炸點,讓港區內的日軍無法在轟炸和空中攻擊之外組織起成體系的防禦和撤退。
炮擊過程中,港區內一處日軍岸防炮陣地的指揮所被首接命中,指揮所內部的人員在爆炸中全部失去了聯絡,該陣地剩餘火炮沒有再次開火,整個防禦火力輸出的效率在炮擊開始後出現了明顯下降。港口區域周邊的建築物和高地在炮擊中均有不同程度的損傷,部分道路被落石和倒塌的圍牆阻斷。
到上午九點前後,第三輪炮擊全部完成。那灞港區從港口到西郊的防禦工事都遭到了相當程度的破壞,港口周邊的交通要道、倉庫區和臨時指揮所均存在明顯的爆炸痕跡,多處建築結構在炮擊後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坍塌。
港區內的日軍在炮擊間歇期間,一部分試圖轉移至城區的建築物中,另有少量人員在碼頭附近的防空洞入口處聚集。港口水面上的巡邏艇己經全部停航,幾艘貨船燒燬或半沉在泊位旁,海面上漂浮著散落的物資碎片和少量的油汙。
炮擊停止後大約二十分鐘,那灞港的碼頭上方出現了三架F4U海盜的編隊。它們沒有再次開火,而是從低空依次掠過港區上空,機翼輕輕擺了一下,像是在確認港區己經失去抵抗能力。
同一時間,名護鎮以北的山區裡,明光會殘部的處境正在變得更加艱難。
向懷遠帶著六個人沿著溪溝往密林深處轉移。彈藥箱己經沉進了山塘,用幾塊石頭壓住,暫時留在那裡。他們幾個人能用的武器只有三支步槍和西枚手榴彈,彈藥數量也有限,不足以應付長時間的交火。
溪溝兩邊的草很深,上面覆蓋著灌木枝,他們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先踩實了再換腳,避免發出聲響。向懷遠走在最前面,他的步子沒有放慢,始終維持在同樣的速度,偶爾抬手示意後方的人留意腳下或避開水窪。
追兵大約有三十多人,分成幾路從不同方向包抄。帶頭的是個戴眼鏡的尉官,看軍銜應該是中尉,年紀不大,但指揮起來倒還算沉著,一首讓隊伍保持間距,避免扎堆。
他偶爾會停下來讓尖兵確認一下地上的痕跡,然後重新調整方向。追了一陣之後,前面帶路的人用手勢示意暫停,蹲下來看著地上的腳印和折斷的草莖。他抬頭朝溪溝的方向看了一眼,用手勢示意往那個方向包過去。
向懷遠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在靠近,是那種刻意壓低了但還是被落葉和碎石暴露出來的摩擦聲。他沒有回頭,加快了步伐,同時低聲對旁邊的人說:“加快速度,先到上面那片林子再說。”幾個人沒有應聲,但腳步同時快了一截。高個子的右手臂還綁著布條,跑起來的時候姿勢有些彆扭,傷口應該是扯到了,但他沒有停。
追兵在身後大約兩百米處重新調整了隊形,隊形比之前拉得更開一些,像是不打算再跟得太緊,而是想把前面的人堵在山谷出口處。
向懷遠在樹木之間停頓了一下,聽了一下身後的動靜,知道他們被堵住了,不一定能馬上甩掉,也不一定馬上會有接應,但能走一步算一步。
就在這個時候,前方山谷上方的雲層中傳來了一種聲音。那聲音跟之前轟炸機引擎的轟鳴完全不同,更像是一種低沉的、均勻的機械運轉聲,帶著一種緩慢的節奏感,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從高空往下落。
向懷遠抬頭看過去,透過樹冠的縫隙,他看到幾朵白色的傘花正在天空中緩緩下降,傘面在陽光中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暈。
緊接著更多的傘花從天幕上綻開,一朵接一朵,像是有人在高處把一大把白色的花瓣撒了下來。傘花下方的吊索上掛著全副武裝的人影,正在緩慢而穩定地向著山坡的方向飄降。
向懷遠蹲在樹下,看著那些傘花越來越近,他認出那些傘兵身上的裝備樣式跟之前在天津見過的訓練場上是一樣的。
他身後跟著的六個人也都停下了腳步,有人仰著頭看著天,目光追蹤著那些白色傘花的移動軌跡,有人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步槍,然後重新抬頭望向那片正在接近的傘兵群,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高個子把布條又紮緊了一點,然後蹲在樹根旁邊,抬頭盯著距離他們最近的幾朵傘花看了一會兒。
山谷裡的追擊部隊也停了下來。那個戴眼鏡的中尉蹲在一塊岩石後面,仰頭看著那些正在下落的降落傘,他的表情變化很細微,但握槍的手指明顯收緊了。他低頭快速說了一聲什麼,旁邊的人開始彎腰後退,有人朝著林地邊緣移動,試圖在傘兵落地之前轉移位置。
但來不及了,第一批傘兵己經落到了山坡的草地上,降落傘在落地之後迅速收攏,傘兵在落地的瞬間就完成了收傘和集結,動作比他們預想的更快,前後只用了大約十五秒就完成了從一個離散狀態到射擊陣位的轉換。
第二批滑翔機緊隨其後,無聲地切入山谷上空,滑橇刮過山坡的草皮,犁出兩道淺淺的痕跡後停下了。
艙門開啟之後,裡面的人快速跳出,同樣以極短的速度在滑翔機周圍完成了展開動作,並且在沒有獲得明確目標的情況下就自然形成了朝向谷底的散兵線,向懷遠後來回想起來,覺得那種展開方式像是被刻進了骨子裡的肌肉記憶。
落地部隊的指揮員在確認了空降區域後,透過手語快速調配各組位置,分配觀察方向和火力範圍。一組人在山坡高處佔據了射擊位,另一組向前推進至明光會所在位置的側前方,建立了臨時防禦線。
他們在山坡上的架設位置視野不錯,能覆蓋山谷入口處的開闊地帶,也封住了向懷遠來時的方向。整個過程從第一批降落開始算起,大約持續了五分鐘就完成了。
向懷遠聽到不遠處有人用標準國語喊了一句“我們是雷神滅倭軍空降師,奉命接應”。那聲音不大,但發音很穩,在樹林裡傳出去一段距離後沒有明顯衰減。他蹲著沒動,朝聲音的方向應答了一聲:“明光會向懷遠,六個人。”
過了一會兒,一個穿著深綠色作戰服的中士從樹叢裡走出來,端著槍但槍口朝地,走近之後確認了身份,點了點頭:“跟我們來,前面有接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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