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知妤來到前廳,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上,與側位上的一位年邁的老嬤嬤說話。
她先給老夫人請了安。
然後轉身微俯上身,雙手交疊於腹部右側,對著芳嬤嬤行了一個萬福禮。
“洛知妤見過嬤嬤,不知嬤嬤前來,未曾遠迎,還請嬤嬤恕罪。”
芳嬤嬤暗自打量這位惡毒聞名的洛大小姐,非但不似傳言那樣目無尊長,反而有禮有節,落落大方。
她一進門,暗淡的屋子恍若嘩的一下,撞入滿屋子的光。
芳嬤嬤活了幾十年,公主娘娘王妃貴女見過不少,還從未見過像洛小姐這般明麗的姑娘,那些勞什子的明珠美玉擱在她臉上,都成了爐膛裡的灰。
她簡直就是天上仙女投胎時,走岔了路,掉落平常百姓家。
難怪老祖宗心裡對這位洛小姐心生偏愛,原來竟是這樣一位如花似玉的丫頭。
也不知道王爺心裡是怎麼想的,偏偏看不上,她都替她家王爺感到惋惜。
“洛小姐,快快請起,老奴擔不起。”
芳嬤嬤忙起身,虛扶了洛知妤一把。
洛知妤起身時,目光落在芳嬤嬤身上,微微一頓,自己職業又犯了。
芳嬤嬤坐回椅子裡時,再次左手不自覺地撐了一下腰側,動作極快,和她起身時如出一轍,幾乎是本能地掩飾過去。
但那一瞬間的凝滯,右腿承重明顯多於左腿,脊柱微微向左側弓,細微的動作落入洛知妤眼中。
“嬤嬤,”洛知妤忽然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嬤嬤這腰,可是三十年前落下的舊傷?”
空氣陡然一滯。
芳嬤嬤愣了一下,旋即笑道:“洛小姐說笑了,老奴這腰好著呢,昨兒還——”
“嬤嬤走路時右腿邁步比左腿短半寸,”洛知妤打斷她,語氣平和卻篤定,“坐下時總先把身體重量挪到右側,再緩緩落座。這不是腰好著的樣子。”
芳嬤嬤的笑容僵在臉上。
一屋子的丫鬟目光在洛知妤和李嬤嬤之間來回。
老夫人也轉過頭來,眉頭微蹙。
洛知妤緩緩走近。
“嬤嬤年輕時,可是在陰冷潮溼的地方做過活?許是洗衣。許是漿染,常年彎腰,又受過一次大傷,那次傷後,嬤嬤應當躺了整整一個春天才下得了床。”
芳嬤嬤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洛小姐......如何知道?”她聲音已有些發顫,“老奴十五歲進府,先在漿洗房當差,那年冬天滑倒在冰面上,腰摔壞了,在通鋪上躺了三個多月......這事兒府裡只有老王妃娘娘知道。”
堂中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洛知妤沒有回答,只道:“嬤嬤這幾日,夜裡躺下時腰是否痛得厲害?要側身蜷著才能勉強入睡?早晨起來最是艱難,得在床上坐一盞茶的工夫,等腰‘活’過來了,才能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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