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知妤坐在對面的凳子上，沒有打斷他。
“我叫焦奇。”他說，“京城裡有人派我來的。他給了我一百兩銀子，讓我混到彩煙城裡，趁您不注意，往藥罐裡下毒，再鼓動百姓鬧事，把您趕走。”
他頓了頓：“那水缸裡的水，是我的同夥混進去的......那人想讓彩煙城裡的人覺得，您治不好瘟疫，反而讓更多人染病，能坐實您用藥不當的罪名。”
洛知妤面色平靜，彷彿早就猜到了這些。
“趙大柱也是你下的毒？”
“是......烏頭葉，是那個人給我的。他說，只要有一個人死，就是你救治不得當，加上疫水擴散，就能讓全城人都恨你。”
洛知妤點了點頭，“城中反對燒死屍，也是你鼓動的？”
“這個我沒有參與。”焦奇的聲音越來越低，“那人只是說讓我來攪局，越亂越好，反對燒死屍，不需要我動手......他讓我等城中穩定的那天，再動手栽贓。”
他忽然掙扎著要坐起來：“洛大夫，我忘記了那水缸裡的水有毒......我碰了那水，又用手拿了乾糧吃，我也染了病......”
“我知道你不知道。”洛知妤說，“你要是知道，你就不會喝那水了。”
焦奇的眼眶忽然紅了：“那你為什麼救我？”
“我說了，你是病人。”
“可是......可是你醫館的那把火，也是我放的！”
霎時，屋裡安靜了。
洛知妤的手指微微收緊，但沒有動怒。
“你說什麼？”
焦奇低下頭，聲音發顫：“那人讓我燒了濟世堂的醫館。他說，燒了你的根，你就回不去了。我燒了後院那排屋子，潑了桐油，點了火......我......”
他猛地抬頭：“洛大夫，我知道我該死。你把我交給官府也好，你親手了結我也好，我認了。”
“我焦奇在江湖上混了這麼多年，替人殺人放火，從來沒有後悔過。但這一次......”他的聲音哽咽了，“這一次我真的後悔了。”
“為什麼後悔？”
“因為你是唯一一個，在我害了人之後，還肯救我的人。”他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你都知道是我下的毒了，你還不殺我......你還給我扎針......”
洛知妤站起來，走到帳篷外面。
天色暗下來，暮色漸沉，焚燒過後的彩煙城正慢慢恢復一些生機。
孩子的哭聲漸少，炊煙漸多，有人在挑水，有人在掃地，有人在大聲說話。
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轉過身，看著焦奇：“你剛才說的那些話，在京城順天府的大堂上，你敢再說一遍嗎？”
焦奇一愣：“什麼？”
“縱火。下毒。栽贓陷害，我需要一個人證。”洛知妤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你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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