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知妤跟著小太監繼續往前走。
日頭掛在她右肩上，把她的影子拉出一道斜長的輪廓。
暖棚在東面，隔著大約半盞茶的路程，中間經過一片被曬得微微發白的草地，和幾頂空置的營帳。
她走在那個小太監身後約三步遠的位置，沒有刻意放慢腳步。
小太監走在她前面，步伐均勻，提著食盒的手沒有晃動。
朱漆食盒在他身側輕輕擺盪，繫繩上那根鵝黃色的繩結偶爾擦過他的衣襬。
他走了一段路，忽然微微側頭：“郡主，您不問問還有誰同去？”
“問了，你也是那句話——‘皇后娘娘請您去’。”洛知妤語氣平平，“我不難為你。”
小太監沒有再說話。
沈清辭的目光從他後頸上那道被衣領遮了一半的舊痕上滑過。
細小，像是被利刃劃過後癒合的印跡。
宮中內侍身上有舊傷不稀奇，但那道痕跡的位置，更像是在掖庭做過雜役之後才留下的。
一個調來圍場御膳房、能替皇后傳話的內侍，不該是掖庭出身。
洛知妤收回目光，在心裡給自己算了半筆賬。
她跟櫻桃說“半個時辰”，若半個時辰後她沒有回去，櫻桃便會去清榮郡主那兒。
郡主有孕，不宜驚動，但郡主知道之後自然會派人去找蕭越。
這個時間差，夠不夠她弄清楚那盆寒蘭到底開沒開？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的藥袋帶上了。那便夠了。
暖棚在圍場東面一處避風的山坳裡。
用粗竹搭了骨架，西面以半透明的素紗圍攏，紗簾從棚頂垂落，被風輕輕吹動時，像一層層疊在一起又被分開的水波。
日光透過紗簾落進來，被濾去了大半的烈度。
棚內擺著十幾盆寒蘭，最中央那幾株開得正好。
花朵從葉片根部探出身子，努力向上伸展，鵝黃的花瓣邊緣微微卷起，泛著綢緞般的柔光。
花瓣和狹長的葉片上凝著細細的水珠，給整盆寒蘭更增添了幾分清冷獨絕。
洛知妤掀開最外層的紗簾走進去。
腳踩在青磚地面上，能感覺到磚面被日頭曬過的餘溫透過鞋底傳上來。
微微熨著她的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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