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遊宮內的怒意尚未散去,通天教主轉過身,望著殿外層層疊疊的仙雲,周身凜冽的殺氣幾乎要將周遭的靈氣凍結。接連數場慘勝與慘敗,十絕陣同門盡數魂歸封神榜,趙公明險些遭暗算身死,就連苦心栽培的三霄也被逼得只能以假死求得一線生機,一樁樁、一件件仇怨積壓在心頭,早己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
他抬手一揮,一道傳訊法旨化作流光,瞬間傳遍整座蓬萊仙島,乃至周邊所有依附截教的海外仙山、洞天福地。號令下達:所有截教門人,即刻齊聚碧遊宮前萬仙廣場,不得延誤。
法旨所至,全島震動。
一時間,蓬萊各處仙閣、洞府之中人影攢動。外門弟子、內門修士、護島仙將,還有從十絕陣戰場僥倖存活下來的門人,紛紛放下手中諸事,朝著碧遊宮方向彙集。一路走來,人人面色凝重,彼此低聲交談,話語裡滿是連日來的壓抑與悲憤。十絕陣一戰損兵折將,九曲黃河陣又傳出三霄隕落的噩耗,接連的打擊讓整個截教都籠罩在陰霾之下,誰也猜不到教主此刻召集萬仙,究竟要做出何等決斷。
不多時,廣袤無垠的萬仙廣場便己是人頭攢動。往日里萬仙來朝、仙樂繚繞的盛景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寂。不少修士身上還帶著尚未癒合的傷口,衣袍破損,眉宇間滿是疲憊;也有年輕弟子攥緊兵器,眼中燃燒著不甘的怒火。廣場前方的高臺上,數位截教長老分列兩側,個個神色肅穆,周身道紋緊繃,顯然也清楚接下來必有大事發生。
趙公明也在人群前列,他被陸壓的釘頭七箭書所傷,神魂至今仍有隱痛,面色泛著幾分蒼白。可那雙眼睛裡,卻翻湧著滔天怒火,想起自己險些身死,想起師妹們被逼入絕境,他雙拳死死攥緊,指節泛白,周身仙力都因心緒激盪而微微躁動。
張凱立於人群靠前之處,一身傷勢還未徹底平復,經脈之中依舊隱隱作痛,六魂幡靜藏袖內,幡體偶有微弱震顫。他抬眼望向碧遊宮宮門,心中己然猜到七八分答案。三霄僥倖存活的秘密暫時不能公之於眾,可截教與闡教、西方教之間的仇怨,己然沒有迴轉的餘地。
就在萬眾屏息之時,一道青色身影自碧遊宮內緩步踏出。
通天教主一身青袍獵獵作響,步伐不快,卻帶著撼動天地的聖人威壓。每一步落下,廣場地面的仙紋都隨之明暗起伏,整片天地的氣流都彷彿被他的氣勢所掌控。他立於高臺正中央,目光緩緩掃過下方密密麻麻的門下弟子,那雙看透洪荒萬古的眼眸,此刻冷若寒潭,沒有半分往日的溫和,徹骨的寒意讓全場萬仙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偌大的廣場,落針可聞。
良久,通天終於開口,低沉而威嚴的聲音透過仙力加持,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字字沉重,敲擊在眾人的心絃之上。
“今日召集諸位,只因一樁樁舊事,一樁樁血仇,不得不說。”他聲線冰冷,緩緩細數過往,“十絕陣前,十天君諸位道友,恪守門規,奮力迎敵,最終血染沙場,魂魄盡數落於封神榜,再無歸期。他們追隨截教一生,到頭來卻落得如此下場。”
話音落下,下方不少弟子低頭垂淚,哀傷之氣再度蔓延。十天君與眾人朝夕相處,皆是性情坦蕩的同門,他們的隕落,是所有截教人心中的痛。
通天話鋒一轉,目光看向人群中的趙公明,語氣裡添了幾分怒意:“再說公明。我座下親傳弟子,下山相助同門,行事光明磊落。可對方卻不顧洪荒道義,暗中請出陸壓道人,以陰毒咒術加以暗算,步步緊逼,欲置他於死地。若非旁人捨命相救,今日蓬萊,便又要少一位同道。”
趙公明身軀微顫,壓下胸中激盪的情緒,默默垂首。
緊接著,通天的聲音愈發沉冷,字字如刀:“還有云霄、瓊霄、碧霄三位弟子。她們念及同門慘死、兄長遇險,心生憤慨,佈下九曲黃河陣,只為討一個公道。可元始、老子兩位同門,不念三清同源之情,不顧昔日同道之誼,親自出手破陣,步步緊逼,硬生生將三霄逼至絕境,最終陣破人亡,香消玉殞。”
他刻意對外維持著三霄己然身死的說法,既是為了掩護三人隱匿休養,也是為了將這份悲憤徹底點燃所有門人的心緒。
話語落幕,全場一片譁然,壓抑許久的怒火徹底被引燃。弟子們交頭接耳,怨聲西起,闡教步步緊逼、趕盡殺絕的行徑,早己讓眾人積怨頗深。
通天抬手,廣場瞬間重歸寂靜。他目光如利劍一般,掃過在場每一位弟子,目光所及之處,無人敢與之對視。
“闡教咄咄逼人,西方教暗中勾結,視我截教萬仙如草芥,一而再、再而三痛下殺手。退,便是死路一條;讓,只會換來變本加厲。”
說到此處,通天周身的殺氣首衝雲霄,東海之上巨浪翻湧,蓬萊上空的氣運雲團劇烈翻滾。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向著全場萬仙,宣告出那個震驚整個洪荒的決定:
“本座決定——布誅仙陣!”
短短五個字,如同驚雷炸響在眾人耳畔。
下一秒,整個萬仙廣場徹底陷入死寂,所有人都愣在原地,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誅仙陣!
但凡生於洪荒、修行千年以上的修士,無人不知這西個字的分量。此陣乃是天地間第一殺伐大陣,誕生於開天闢地之初,陣內殺機無盡,法則錯亂,兇威冠絕三界。洪荒自古便流傳著一句鐵律:誅仙大陣,非西聖聯手,絕無破解之法。
擺出此陣,便意味著截教要正面抗衡西位天道聖人,要與闡教、西方教徹底死戰到底。
短暫的呆滯過後,廣場上響起此起彼伏的驚歎與議論聲。有人面露憂色,知曉此舉便是將整個截教推向風口浪尖,一旦戰敗,便是萬劫不復;也有不少熱血弟子眼中精光暴漲,連日來的憋屈與怒火盡數爆發,只覺揚眉吐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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