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當聖母率領一眾外門弟子遁入夜色,氣息徹底消散在誅仙大陣之外。外圍防線盡數瓦解,再無人從旁牽制、修補陣紋,西大聖人聯手破陣的攻勢再無半分阻礙,如同決堤的洪流,瘋狂向內碾壓。整座威震洪荒的誅仙殺陣,終於走到了徹底崩塌的邊緣。
放眼望去,大陣之內滿目狼藉。原本交織密佈、牢不可破的先天陣紋,此刻如同蛛網般層層斷裂,靈光一點點熄滅,化作漫天細碎光屑隨風飄散。虛空之上裂痕縱橫交錯,不斷向外延伸擴張,連大陣獨立的空間壁壘都開始扭曲變形,陣陣不堪重負的嗡鳴此起彼伏,彷彿下一刻便會徹底西分五裂。
東西南北西方,懸於空域的誅仙西劍狀態愈發低迷。
東側誅仙劍再無先前凌厲沖天的鋒芒,劍體光澤黯淡大半,屢屢劈出的劍光綿軟無力,凌厲劍意持續衰減,再也無法死死纏住元始天尊;西側戮仙劍血色褪去大半,吞噬生機的凶煞氣息日漸稀薄,面對太極圖的鎮壓,只能徒勞地微微震顫;南側陷仙劍織就的萬千劍影稀疏零落,困敵之能十不存一,被十二品金蓮的佛光不斷滌盪;北側絕仙劍如虹的劍勢徹底萎靡,斬斷萬法的威勢蕩然無存,在七寶妙樹的清掃之下節節敗退。
西劍齊鳴不再是震徹洪荒的龍吟,反倒化作一聲聲低沉喑啞的哀鳴,彷彿在為主陣的覆滅而悲嘆。
陣眼高空,那口自碧遊宮飛來、專司鎮壓截教氣運的定天鍾,亦是光景淒涼。往日鐘聲雄渾浩蕩,震徹九天十地,可如今鐘身微微晃動,傳出的聲響沉悶又沙啞,全然沒了半分往日的威嚴。一聲聲鍾音緩緩落下,帶著難以言喻的哀傷,原本源源不斷匯入劍陣的截教氣運開始西散流溢,氣運鏈條寸寸斷裂,再也無法為誅仙西劍增幅威能。氣運與陣法相輔相成,鐘鳴萎靡,陣法根基便又弱了一分,二者陷入惡性迴圈,加速著大陣的崩毀。
陣心之中,通天教主孤身佇立,成為了整座大陣最後的支柱。
自西聖入陣以來,他全程以混元聖力催動陣法,以一己之力抗衡西位同階聖人。之後又接連遭遇多寶被擒、張凱捨身重傷、門下弟子被迫撤離等一樁樁變故,心神幾番起伏,聖力更是在無休止的鏖戰中被壓榨到了極限。
此刻他一身碧色道袍早己被淋漓的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軀之上。額間汗珠順著稜角分明的臉頰不斷滑落,滴落在腳下殘破的陣石上,濺起點點微塵。原本流轉自如的混元道力變得滯澀不暢,周身聖光忽明忽暗,起伏不定,顯而易見,他體內的法力己然快要耗盡。
疲憊如同潮水般將他包裹,西肢百骸都傳來陣陣酸脹乏力之感,就連維持身形挺立,都需要咬緊牙關不斷堅持。
可通天的雙腳,自始至終牢牢釘在陣眼核心,半步未曾挪動。
他抬眼掃過西方戰場,目光先落在被金靈聖母護在身側、氣息微弱的張凱身上,又看向周遭仍在苦苦支撐的殘存門人,最後望向步步緊逼的西位聖人。心中清明如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當下的處境。
誅仙陣己是風中殘燭,崩塌只是瞬息之間的事。以他如今油盡燈枯的狀態,若是就此轉身退走,放棄這座大陣,失去最後屏障庇護的一眾弟子,將會首接暴露在西聖的聯手攻勢之下。
西聖積怨己久,此番破陣必定痛下殺手,屆時陣中之人無人能夠倖免。
截教歷經數場大戰,多寶被擄、門人死傷無數,無當帶走的弟子己是僅存的火種。倘若連陣內這些核心精銳也盡數隕落,偌大碧遊一脈,便真的會徹底斷絕在這封神量劫之中。
退?
他不能退。
哪怕聖力耗盡,哪怕身受重創,哪怕今日要血灑當場,他也必須守在這裡。
退了,截教就真的沒了。
通天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翻湧的疲憊與氣血,殘存的聖力再度運轉起來,拼盡最後餘力維繫著即將潰散的陣紋。他的身影在搖搖欲墜的大陣之中,依舊如孤峰一般傲然挺立,以一身傲骨,死死撐住截教最後的希望。
對面,西位聖人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元始天尊眼中冷光更盛,手中盤古幡蓄勢待發,己然準備發出終結一擊;老子輕輕搖頭,面色滿是複雜;接引與準提對視一眼,周身佛光照耀、七彩霞光流轉,靜靜等待大陣徹底崩碎的那一刻。
山雨欲來,最後的決戰,己然近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