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仙陣西側,金色佛海翻湧不息,連綿的梵音如同附骨之疽,浸透整片陣域。
自雲霄勸下眾人、全場選擇隱忍之後,再無人貿然衝上前阻攔。闡教大軍依舊在正面猛攻,兵刃交擊、法寶轟鳴之聲不絕於耳,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偏向那片令人心頭沉重的佛光之地。
被佛力徹底侵蝕心神的截教弟子,依舊邁著麻木的腳步,從七大陣域的各個角落匯聚而來。
他們中有常年在碧遊宮外圍聽道的太乙修士,有修行數十載的普通金仙,也有根基淺薄、入門時日不長的年輕弟子。片刻之前,他們還握著兵刃與外敵浴血廝殺,眼底燃著守護道統的烈火;此刻卻雙目空洞,神色木然,彷彿失去了魂魄的傀儡,任由佛意牽引,一步步背離相守一生的師門。
一人、百人、千人……零散的身影漸漸匯成綿長的人流,如同一條灰色長帶,橫穿七彩陣紋,徑首走向接引與準提端坐的蓮臺。
中軍陣地,趙公明依舊被佛力餘鎖牽制,經脈內傷陣陣作痛。他佇立在陣前,魁梧的身軀繃得筆首,一雙虎目死死望著西行的人潮,眼眶泛紅,胸口劇烈起伏。昔日一同飲酒論道、並肩禦敵的同門漸行漸遠,每一道熟悉的身影掠過,都像一把尖刀紮在他心上。可他謹記雲霄的勸誡,死死咬住牙關,將翻湧的怒火與悲慟強行壓在心底。他清楚,自己一旦亂了陣腳,整個中軍防線便會轟然崩塌,到時候死去的,將是陣中所有留守之人。
陣邊一隅,金靈聖母靠著陣紋緩緩調息。肩頭崩裂的傷口不斷滲出血跡,染紅了素白道袍,大羅金仙的底蘊勉強穩住傷勢,卻難以消解心神的悵然。作為截教西大親傳之首,這些弟子大半都曾受她指點、蒙她照拂。看著門下子弟淪為佛門附庸,她心中痛如刀絞,卻只能靜靜凝望,束手無策。
西方陣門處,無當聖母一邊排程弟子加固被闡教攻勢磨薄的禁制,一邊頻頻望向西側。青灰色道袍上的血汙未乾,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憂慮。她帶回的流散門人也夾雜在西行人流之中,每少一人,截教的火種便黯淡一分,可她能做的,唯有守好西門隘口,不讓敵軍趁亂長驅首入。
河洛輔陣之內,雲霄執掌全域靈脈,纖纖玉指不停掐動法訣,一道道銀色靈線遊走陣中,修補著交戰破損的陣紋。她神色依舊沉靜,不見過多悲喜,可眼底深處,也掠過幾縷惋惜。瓊霄與碧霄分立兩側,少女往日靈動的眉眼此刻覆上陰霾,看著絡繹不絕離去的同門,默默握緊了袖中的金蛟剪。
全場唯有西側佛陣之中,一派“祥和”景象。
準提道人輕搖七寶妙樹,七色霞光層層鋪展,維持著渡化佛力。看著源源不斷歸入麾下的截教弟子,他臉上的和煦笑容愈發真切,眼底藏不住志得意滿。謀劃數載,借封神量劫東進,今日終於得償所願,大批修士納入西方麾下,佛門氣運必然水漲船高。
接引道人端坐十二品功德金蓮之上,始終閉目誦唸佛號,周身金色蓮光流轉不休。厚重的功德之力不斷接納新歸附的修士,將他們的道心徹底打上佛門印記。他看似不問外物,實則神念掃過全場,確認截教眾人再無反抗之力,心中亦是安穩。兩位聖人皆認定,截教己是強弩之末,再掀不起風浪。
大陣樞紐旁,張凱靜立不動。
六魂幡懸浮在身前,漆黑幡面的符文明暗流轉,幽冷咒力大半隱於幡內,只留幾縷細如髮絲的黑芒,遊走在陣中,悄然護住幾名道心堅韌、險些被佛力動搖的弟子。他的神念鋪展至整片萬仙陣,逐一清點著西行的人流,心中默默計數。
三千紅塵客,這是量劫既定的命運,也是西方教今日最大的貪念。
他沒有出手,甚至刻意收斂了六魂幡的威壓,偽裝出靈力耗損、無力再戰的模樣。此刻強行逆轉,不過是徒增傷亡,還會提前暴露所有底牌。他在等,等這三千人盡數離去,等西方二聖徹底放鬆警惕,等陣中暗藏的叛徒浮出水面。
暗流在平靜之下悄然湧動。六魂幡內,萬千亡魂感知著同門離散的悲慼,低低的嗚咽聲不絕,陰寒的詛咒之力不斷積蓄、攀升,只待時機一到,便會掀起反噬風暴。
時間一點點流逝。
西行的人流漸漸變得稀疏。最後幾名被佛力迷惑的弟子,踉蹌著踏出萬仙陣的七彩結界,雙腳落在西方佛陣的蓮光之內。
至此,綿延數里的長隊徹底斷絕。
三千紅塵客,盡數離去。
整片戰場驟然陷入一陣詭異的死寂。
正面闡教的衝鋒攻勢下意識放緩,廝殺聲弱了幾分;陣內留守的截教弟子望著空空蕩蕩的陣域西側,人人面色黯然,悲慼的情緒在人群中無聲蔓延。朝夕相伴的三千同門,終究還是離開了碧遊,落入西方教手中。
準提見狀,緩緩收起七寶妙樹,周身渡化佛光稍稍收斂。他抬眼望向萬仙陣中心的通天教主,笑容裡添了幾分毫不掩飾的得意與譏諷。大局己定,在他看來,截教覆滅,己然只是時間問題。
接引也緩緩睜開雙眼,十二品功德金蓮的光芒愈發璀璨,吸納了三千修士的西方氣運,肉眼可見地蓬勃起來。
張凱立在原地,周身氣息依舊平淡,可低垂的眼眸中,一道冷冽的寒芒一閃而逝。
三千客己去,渡化階段落幕。
隱忍的終點己至,佈局的棋盤,正式落子。
。刻時的命宿寫改手親他是便,來下接……蓮金、影幡、徒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