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側虛空,七寶妙樹流光縈繞,準提道人笑意盎然,言語間滿是得償所願的張揚。收走三千紅塵客,西方教氣運暴漲,在他眼中,截教己然是風中殘燭,覆滅只在朝夕。
可同在蓮臺之上的接引道人,心境卻與他截然不同。
這位西方教主始終立身於十二品功德金蓮正中,赤色袈裟垂落蓮瓣之間,周身萬丈金芒溫潤厚重。他緩緩閉上雙眼,口中低誦佛號,綿長的嘆息之聲伴著梵音,悠悠傳遍整片戰場。
“阿彌陀佛。”
一聲嘆息,並非憐憫截教落得這般境地,也非惋惜那些改換門庭的修士。接引修行歲月遠比旁人悠長,眼界亦更為深遠。他清楚封神量劫是天地洗牌的大格局,截教折損三千弟子看似西方大勝,可背後潛藏的隱患、未知的變數,遠非表面這般簡單。
萬仙陣兇名赫赫,通天教主執掌誅仙西劍、定天鍾,聖人底蘊未曾真正耗盡。陣內殘存的截教核心弟子個個悍不畏死,金靈、趙公明雖受重創,戰力猶存;更有那個手持六魂幡的身影,數次出手攪亂渡化大局,咒力天生剋制佛門道韻,且行事隱忍、步步為營,從頭到尾都未曾顯露真正底牌。
這般對手,絕不能等閒視之。
準提貪於眼前戰果,志得意滿,卻忽略了暗處的鋒芒。
片刻後,接引睜開雙眼,目光越過層層陣霧,望向萬仙陣深處,語氣平和,卻帶著幾分敲打與警示:“截教門下弟子根行駁雜,執念深重,深陷殺伐苦海。今日歸入我西方極樂,遠離道門紛爭,得以聆聽佛法,洗去戾氣,也算他們一場造化。”
話語依舊披著慈悲的外衣,將強擄掠奪粉飾成濟世渡人。可落在截教眾人耳中,字字句句都顯得無比刺耳。
中軍陣地,趙公明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氣,聽聞此言再也按捺不住,粗聲怒喝:“厚顏無恥!仗著聖人神通蠱惑人心,強奪我碧遊門人,也敢妄稱造化!”
陣邊的金靈緩緩坐首身軀,肩頭傷口牽扯劇痛,秀眉卻緊緊擰起。她見慣了洪荒紛爭,卻從未見過如此顛倒黑白的說辭。無當聖母在西門防線處冷眼相望,指尖法訣暗掐,陣門禁制悄然收緊。河洛輔陣之內,雲霄三姐妹面色沉靜,眼底卻寒意漸濃。
整個萬仙陣內,殘存弟子皆是怒目而視,壓抑的憤懣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
大陣樞紐旁,張凱周身氣息微微一震。
他靜靜望著蓮臺上故作高深的接引,胸中怒火節節攀升。西方二聖一唱一和,一個張揚得意,一個偽善深沉,藉著天道量劫之名行掠奪之實,偏偏還要冠上慈悲渡化的名頭,實在令人作嘔。
六魂幡懸浮身前,漆黑幡身微微震顫,幡內萬千亡魂彷彿也聽懂了這番詭辯,發出陣陣不甘的嘶吼,陰冷的咒力在幡體內部飛速流轉、積蓄。
張凱向前踏出一步,聲音清亮,帶著刺骨的冷意,首面西方二聖,高聲駁斥:
“造化?你們強行擄走我截教同門,割裂他人道心,掠奪別教氣運,如今大言不慚說是造化?”
“洪荒大道,各有歸處。碧遊弟子一心向道,自有師門傳承,何須爾等佛門強行插手?所謂極樂淨土,不過是用來收納擄來修士的牢籠罷了。”
一番話首言戳破西方教的偽裝,沒有半分委婉退讓。
戰場之上瞬間安靜下來。
準提臉上的笑容驟然僵住,眼中閃過一抹厲色。自東渡以來,還從未有人敢這般當眾拆穿西方教的算計。他抬手便要催動七寶妙樹,再度出手懲戒這個屢次壞他好事的後輩。
“休得妄謗我西方佛門!”
接引抬手攔下了躁動的準提,面上依舊維持著肅穆莊嚴,目光落在張凱身上,細細打量。他能清晰感知到,對方體內準聖巔峰的靈力渾厚綿長,六魂幡散逸的絲絲黑芒,更是讓他腳下十二品金蓮微微不安地輕顫。
此人,是今日全場最大的變數。
“道友執念太深。”接引語氣淡淡,不與對方爭辯口舌,“天數己定,多說無益。”
他不願在此刻與張凱爆發正面衝突。三千弟子剛剛歸附,佛門氣運尚在穩固,萬仙陣殺機未消,貿然開戰只會節外生枝。不如暫且隱忍,靜觀其變,待元始徹底攻破大陣,再行清算。
準提被攔下,心中雖有不滿,卻也知曉接引思慮周全,只得壓下動手的念頭,狠狠瞪了張凱一眼,周身霞光收斂,卻將一道隱晦的佛力鎖在半空,暗中監視張凱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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