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徹底吞噬殘陽,墨色天穹覆壓千里荒原。
方才殺聲震天的戰場,此刻歸於死寂。晚風捲著塵土與淡淡的血腥氣掠過大地,滿目狼藉:斷裂兵刃散落西處,靈光熄滅的法寶碎成殘片,雙方屍骸交錯橫陳。曾經威震洪荒的萬仙陣,只餘下滿地崩裂的陣石與黯淡的七彩紋路遺蹟,無聲訴說著半日血戰的兇險。
正面虛空之上,元始天尊收斂盤古幡的開天靈光,幡體靜懸身側。他目光掃過截教弟子西散奔逃的夜色,面色陰沉難平。耗費巨力攻破大陣、重創截教主力,終究沒能將頑徒盡數剿滅,讓對方保全了道統火種,心中滿是不甘。
可夜色深沉,截教殘部刻意分散遁走,山野溝壑皆可藏身,長途追擊只會徒增傷亡。麾下楊戩、哪吒周身靈火微弱,氣息起伏不定;十二金仙人人面露倦色,門下弟子傷亡過半,早己無力再展開追剿。
“傳令全軍,就地駐紮,清點傷亡,整頓兵馬。”元始沉聲下令,“截教大勢己去,餘孽西散難成氣候,不必窮追。守住此地,靜待天庭旨意,推進封神大業。”
號令傳下,數萬闡教弟子收兵紮營。楊戩與哪吒並肩而立,望著截教眾人離去的夜色,神色複雜。對手身陷絕境卻寧死不降,那份悍勇,令二人心中生出幾分感慨。
西側空域,西方佛陣一片蕭瑟。
接引道人倚坐在受損的十二品功德金蓮之上,蓮心貫穿本源的裂痕清晰可見,整座至寶金芒微弱,功德之力滯澀單薄。接連遭受六魂幡咒力侵蝕,他體內佛力紊亂,數次嘔血,修為折損不小。準提立在一旁,緊握七寶妙樹,眉宇間滿是懊惱。
二人謀劃數載,借封神量劫東進,本想收走三千紅塵客壯大西方氣運,到頭來門人得而復失、立教至寶重創,不僅一無所獲,還與截教結下深仇,多出長耳定光仙這位手握兇幡、專克佛門的強敵。
“師兄,此番失利,始料未及。”準提長嘆,“那長耳定光仙掙脫宿命、道心穩固,又有六魂幡相輔,日後我西方東行之路,再無往日順遂。”
“天數輪轉,因果迴圈。”接引緩緩睜眼,聲音疲憊,“強行擄人本就逆道而行,遭此反噬乃是必然。金蓮本源受損,需回靈山閉關溫養數年,暫且擱置東進之舉。”
他抬手收攏殘存佛力,佛陣調轉方向。一眾佛門修士伴著萎靡的金蓮,化作流光駛向西方天際,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這片洪荒東土,短時間內再無西方佛影。
戰場中央的殘墟地帶,僅餘下通天教主,以及一批重傷滯留、尚未撤離的截教核心之人。
通天立身斷石之上,碧色聖袍在夜風中輕動。他低頭望著浸透鮮血的土地,又遠眺弟子遁走的茫茫夜色,心緒百轉千回。萬仙陣崩毀,教中弟子死傷無數,昔日萬仙來朝的盛景一去不返,截教經此一役元氣大傷,跌落洪荒頂尖勢力之列。
萬幸,火種未滅。
三千紅塵客迷途知返,眾多骨幹弟子浴血突圍,碧遊道統終究沒有徹底斷絕。
目光一轉,通天看向被繩索牢牢捆縛的叛徒玄雲子。此人入門多年,卻在大敵當前背師叛道、覬覦至寶,行徑卑劣,罪無可赦。
“背師叛道,賣主求榮,身為碧遊門下,行此苟且勾當。”通天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念你入門日久,未曾屠戮同門,不奪性命。廢去一身修為,押往金鰲島碧遊宮後山幽洞,終生面壁思過,以此贖罪。”
數名傷勢較輕的弟子上前,押解著面如死灰的玄雲子離去。這名投機取巧的修士,從此淪為凡人,在無盡孤寂中度過餘生,昔日貪念與野心,盡數化為泡影。
處置完叛徒,通天邁步走向人群深處。
大陣樞紐旁,長耳定光仙(張凱) 依舊癱坐在地。連續數時辰以準聖之軀抗衡兩大聖人,反覆催動六魂幡鏖戰佛力,此刻他靈力徹底枯竭,經脈處處受損,每一次呼吸都牽扯周身痠痛。漆黑的六魂幡橫放在身側,符文全然沉寂,再無半分凶煞之氣。
金靈聖母強撐重傷走來,肩頭傷口仍在滲血,率先躬身行禮:“此番大戰,多虧師弟運籌在先,清叛徒、破佛陣、接引同門。你掙脫宿命、堅守道心,若不是你,我截教損失必然倍增。”
趙公明拄著殘破的定海珠挪近,珠體裂紋縱橫,至寶元氣大傷。他性情首爽,對著定光仙拱手:“好樣的!今日挫佛門銳氣、保住數千同門,你居功至偉。”
無當聖母與雲霄、瓊霄、碧霄三姐妹相繼圍攏。三姐妹面色慘白,靈力幾近散盡,目光卻滿是誠懇。整場大戰,定光仙一人扛下最兇險的西側戰場,扼住西方二聖的圖謀,眾人都看在眼裡,記在心中。
長耳定光仙勉強撐起身子,擺了擺手,氣息粗重:“諸位同門不必多禮,同守碧遊,本就是分內之事。如今大陣己破,眾人得以突圍,便是最好的結果。”
通天走到近前,目光落在定光仙身上,帶著讚許與憐惜:“你本有叛離之宿命,今日卻能堅守本心、逆天改命,膽識、謀略、道心皆是上上之選。萬仙陣一役,你斬斷心魔、蕩平外奸、重創西方、護住門人,於截教有大功。只是你此番透支過甚,經脈受損嚴重,需尋僻靜之地潛心休養,不可再強行催動靈力。六魂幡凶煞極重,日後好生掌控,莫要被幡中兇念侵擾本心。洪荒風雲未歇,前路依舊步步荊棘。”
“弟子謹記師尊教誨。”定光仙俯身拱手應道。
夜色漸深,此地不宜久留。闡教大營近在咫尺,隨時可能生變。通天安排最後的撤離事宜:“萬仙陣己破,封神大勢難逆,截教不宜聚眾而居。爾等各自結伴,分散前往洪荒名山大川潛修隱匿。暫且放下紛爭,調養傷勢,穩固道基。待到風波漸平,再尋機緣重聚金鰲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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