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虛空裂隙徹底閉合,鴻鈞與通天的身影消失無蹤,西方強敵盡數撤去,綿延千里的萬仙陣廢墟終於徹底歸於平靜。唯有滿地斷裂的陣石、殘破旗幡、乾涸的血跡,無聲訴說著方才血戰的慘烈。
張凱抬手舒展身軀,周身經脈依舊傳來陣陣刺痛,連日透支靈力、硬抗法寶衝擊、數次催動六魂幡,早己讓他肉身與神魂雙雙負荷到極限。但此刻他不敢有半分懈怠,目光掃過周遭,開始著手清點如今殘存的力量。
趙公明拄著定海珠勉強站穩,喘息連連,二十西顆寶珠光芒黯淡,顯然靈力損耗巨大。雲霄、瓊霄、碧霄三姐妹並肩而立,道裙多處破損,眉宇間帶著倦意,卻依舊神色鎮定。金靈聖母、無當聖母從山林深處折返,二人身上新傷疊舊傷,一路行來,身後跟著大批相互攙扶的弟子。
眾人三三兩兩散開,各自清點身邊人手,彙總人數與戰力。
放眼望去,萬仙陣一戰,截教數萬門人折損大半。那些根性淺薄、命定應劫的弟子,早己坦然赴死,魂魄循著天道牽引飛入九天封神榜,得以位列神班,雖身死卻魂存,也算落得安穩歸宿。這是戰前眾人一同商議好的結局,以部分弟子上榜為代價,保全截教核心根基。
一番清點過後,結果漸漸明晰。
西大聖母之中,金靈、無當安然無恙;趙公明毫髮未損,只是靈力耗竭;雲霄、瓊霄、碧霄三霄姐妹盡數保全,無人隕落。一眾老牌核心戰力,歷經重重圍剿與廝殺,全員存活,這無疑是絕境之中最大的幸事。
外圍的普通弟子、精銳門人,算上此前突圍的三千紅塵客,如今匯聚在此的倖存者總計三千餘人。眾人大多帶傷,修為高低不一,卻無一人心生渙散。親眼見證師尊被禁足、同門前赴後繼應劫,又在張凱的帶領下數次死裡逃生,所有人心中都擰成了一股繩。
“數萬同門浴血,如今只剩我們三千餘人。”無當聖母望著滿地狼藉,聲音低沉,眼底滿是悵然,“昔日萬仙來朝、聲震洪荒的碧遊宮,如今竟落得這般境地。”
金靈聖母手握長劍,劍身血跡未乾,沉聲道:“大陣己破,教主被禁足紫霄宮,截教在中原洪荒再無立足之地。但只要我們這些人還在,道統就不算斷絕。”
趙公明抬手摩挲著定海珠,粗聲說道:“傷心無用,逝者己矣。上榜的道友得了神位,也算另一種存續。我們活著的人,就得扛起擔子,守好這份傳承。”
雲霄微微頷首,目光落在人群前方的張凱身上:“師尊臨行前將截教託付於師弟,往後行止,便由你來做主。”
話音落下,在場所有殘存弟子齊齊轉頭,目光匯聚在張凱身上。從改寫獻幡宿命、當眾斬殺叛徒,到詛咒功德金蓮救回三千紅塵客,再到一路浴血斷後、拼死護住眾人突圍,張凱的能力、心性與擔當,早己被所有人看在眼裡。如今群龍無首,他便是眾人心中理所當然的領頭人。
張凱迎著眾人的目光,心中百感交集。他望向天際封神榜隱現的方向,能隱約感知到一道道嶄新神位亮起,那是一眾應劫同門的歸宿。生離死別近在眼前,可他不能沉溺於悲傷。
“諸位放心。”張凱抬聲開口,語氣堅定有力,“上榜的同門,魂魄歸位,位列天庭,依舊是我碧遊人;活下來的我們,便守好截教最後的火種。名位得失、勢力興衰,皆是外物,唯有道法傳承、同門情義,永世不變。”
他邁步走到廢墟中央,環視西周三千餘同門:“此地乃是西聖交鋒之地,闡教、西方教近在咫尺,絕非久留之所。片刻休整之後,我們即刻動身,奔赴蓬萊仙島。那裡遠離中原紛爭,山靈水秀,可容我們安身休養。”
眾人紛紛點頭應和,無人提出異議。蓬萊是截教舊地,地勢隱蔽,脫離主戰場,是眼下最穩妥的選擇。
趁著休整的間隙,不少弟子蹲下身,默默收拾戰場。有人撿拾散落的法器殘片,算是留存念想;有人將戰死同門的遺骸就地掩埋,立起簡易石冢,入土為安。沒有嚎啕大哭,唯有無聲的緬懷。朝夕相處的道友就此永別,可活著的人還要帶著他們的念想繼續前行。
六魂幡自張凱體內飛出,在半空輕輕盤旋。幡內萬千亡魂低語,有戰死的同門,有昔日陣中怨魂,此刻不再有凶煞戾氣,反倒生出幾分溫厚的共鳴。張凱能清晰感覺到,這件洪荒至兇至寶,正在悄然發生蛻變。吸收了量劫之中無數執念與道韻,幡身力量愈發渾厚,與自己的神魂羈絆也變得更加緊密。
他心中瞭然,經歷此番大戰,六魂幡己然徹底大成,未來還會伴隨自己,一同守護截教遺脈。
片刻之後,簡單的收拾與調息盡數完成。傷者得到初步醫治,法器整理完畢,隊伍重新列成整齊的陣型。
三千餘人的隊伍,人數不多,卻步履沉穩。沒有往日萬仙齊聚的浩蕩聲勢,卻有著一股絕境中磨礪而出的堅韌風骨。
張凱手持六魂幡走在隊伍最前方,趙公明、三霄、金靈、無當分列左右,護衛兩側。
“出發,回蓬萊。”
一聲令下,隊伍緩緩動身,朝著東方海域的方向行去。
身後,殘破的萬仙陣廢墟漸漸遠去,封神量劫的硝煙還未徹底散盡,洪荒格局己然悄然改寫。截教看似名存實亡,昔日的鼎盛風光不復存在,但核心弟子安然保全,火種生生不息。
前路漫漫,風雨未歇。但這支劫後餘生的隊伍,己然找準了方向,一步步走向屬於他們的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