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凱站在蓬萊之巔，從清晨站到黃昏，從黃昏站到月升。他就這麼站著，看著遠處的雲海，看著天邊那片越來越暗的血色。那是巫妖戰場的方向，也是他即將要去的地方。他摸了摸丹田裡的六魂幡，它安靜地懸浮著，和玉佩一左一右。手心裡那棵樹的紋路，在月光下微微發光。
他忽然想起一千年多前，剛穿越的時候。那時候他躲在蓬萊那個小山谷裡，一個人，一洞府，幾株紫竹，幾隻靈鹿。等通天來，等機會來，等命運改變。那時候他也站著，站在洞口，看著遠處的天空。那時候他怕，怕死，怕變成叛徒，怕辜負通天的信任。現在他不怕了。不是不怕了，是不用怕了。因為他知道，他走的路是對的，做的事是對的，交的人是對的。剩下的，就是等。
遠處，那片血色的光海又暗了一些。戰場快結束了。那些東西快散落了。祖巫精血，東皇本源，先天陣圖。那些他等了這麼久的東西，終於要來了。他不能貪心，見好就收，撈一把就跑。這是多寶說的，也是金靈說的，也是無當說的，也是雲霄說的。他記住了。所以他只撿三樣。祖巫精血一滴，強化肉身。東皇本源一絲，領悟火焰道則。先天陣圖一張，參悟陣法。夠了，足夠了。貪心會死。他不想死，他有不想死的人。
他轉身，看著腳下的蓬萊。碧遊宮的燈火通明，無數洞府的光點散落在整座島上，像星星墜落人間。那些燈火，是他的同門，是他的朋友，是他在這洪荒的根。他深吸一口氣。
千年了。從太乙金仙巔峰，到大羅金仙巔峰。從中品先天靈寶，到極品先天靈寶。從孤身一人，到有了同門，有了朋友。從害怕變成叛徒，到不再害怕。他變了，也沒變。變的是修為，是心境，是看世界的眼光。沒變的是執念——護住自己在乎的人。
他忽然想起前世讀過的一句話——“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前世讀的時候，只覺得閒適。現在讀，覺得是智慧。水窮了，就不走了。雲起了，就看著。不急，不躁，不爭，不搶。等，是最大的智慧。他笑了笑。等得起。他摸了摸丹田裡的六魂幡，它安靜地懸浮著。手心裡那棵樹的紋路，在微微發光。它還不信他，但它在他手裡，就是他的責任。他不用它，也不會用它。因為它會害人，他不想害人。但它在他手裡，就不會害別人。這就是他的道——護。護住截教，護住同門，護住在乎的人。也護住六魂幡。護住它，不讓它害人，也不讓別人用它害人。他深吸一口氣。背得動。他會一首揹著，背到死。
月亮升到頭頂的時候，張凱還在蓬萊之巔站著。他沒有回洞府，就這麼站著，從月升到月落，從黑暗到黎明。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新的一天快來了。
他轉身，看著東方。太陽快升起來了。新的一天，新的開始。他笑了笑。
“巫妖量劫……”他喃喃道，“快結束了。戰場快冷卻了。那些東西快散落了。祖巫精血，東皇本源，先天陣圖。我來了。那些等著看我笑話的人，等著吧。這一世，我不會再跪。”
他轉身，往洞府走去。月光己經退了，陽光從東方灑過來，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走得很慢，心裡很安靜。風起了，雲湧了。第二卷，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