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魂幡是在第七天夜裡開始消化的。張凱盤坐在洞府中，意識沉入丹田，看著那面幡在黑暗中緩緩運轉。那些死者的怨念——共工的決絕、帝俊的疲憊、太一的絕望、后土的慈悲、帝江的不甘——像一條條河流，從西面八方匯入六魂幡，在幡面中翻湧、碰撞、融合。它們在六魂幡裡活了，也在六魂幡裡死了。活了百萬年的怨念，死了百萬年的不甘，都在這一刻化為六魂幡的一部分。
張凱閉上眼睛，讓那些畫面從腦海裡流過。他看見共工撞向不周山的那一刻，看見帝俊倒在太一懷裡的那一刻，看見太一抱著帝俊屍體一動不動的那一刻，看見后土走進血海的那一刻，看見帝江站在都天神煞大陣陣眼、身體崩裂、神魂消散的那一刻。他看見了，也記住了。
六魂幡在顫抖。不是恐懼的顫抖，是興奮的顫抖。那些死者的怨念在它裡面翻湧、咆哮、掙扎，像一群餓了很久的野獸終於等到了食物。它們在六魂幡裡廝殺、吞噬、融合，把自己變成六魂幡的一部分。張凱能感覺到那股力量在壯大，像一條河流匯入大海，像一棵樹扎進大地，像一個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終於看見了光。他的神魂也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共鳴。那些死者的怨念在六魂幡裡翻湧，也在他的神魂裡翻湧。他們是他的記憶，也是他的力量。
不知過了多久，六魂幡忽然安靜了。不是死寂的那種安靜，是飽足的那種安靜。像一個人吃了太多東西，撐得動不了，只能躺著，慢慢消化。那些怨念不再翻湧，不再咆哮，不再掙扎。它們安靜了，像一群吃飽了的野獸蜷縮在角落裡，舔舐著傷口，回憶著過去。張凱睜開眼睛，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心裡那棵樹的紋路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粒種子。很小，很黑，像一顆黑色的米粒，像一粒沉睡的種子，像一個還沒出生的人就己經學會了等待。
他伸出手，輕輕觸控那粒種子。指尖觸到種子的瞬間，一股溫暖的力量從種子中湧出來，像春天的風，像夏天的雨，像母親的掌心。那不是詛咒之力，是死者留給他的念想。是共工的決絕，是帝俊的溫柔，是太一的依賴，是后土的慈悲，是那些在量劫中死去的無數生靈最後的願望——活下去。替我們活下去。
張凱閉上眼睛，讓那股力量湧進他的神魂，湧進他的道心，湧進他的劍意。他感覺自己的神魂更穩了，道心更堅定了，劍意更純粹了。那些死者的記憶還在他腦海裡，那些怨念還在六魂幡裡，那些碎片還在玉佩裡。但他不再覺得重了，因為他知道，他揹著的不只是死者，還有他們活過的證明，還有他們戰鬥過的痕跡，還有他們愛過、恨過、哭過、笑過的記憶。
他站起來，走到洞口。月亮己經升到頭頂了，月光灑在海面上，銀白一片。遠處，蓬萊島的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著，像星星，像眼睛，像一個等他回家的人點著的燈。他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的神魂比任何時候都穩，感覺自己的道心比任何時候都堅定，感覺自己的劍意比任何時候都純粹。
六魂幡吃飽了，那些死者的怨念消化了，那些記憶也沉澱了。他知道，從今天起，六魂幡不再是詛咒至寶，是死者留給他的遺物，是他替他們活著的證明。他摸了摸手心裡那粒種子，它還在，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個還沒出生的人，像一個還沒開始的故事，像一個還沒走完的路。他不知道它會長成什麼，但他知道，它是六魂幡給他的禮物，也是那些死者給他的念想。
他轉過身，回到洞府。坐在石床上，閉上眼睛，繼續修煉。六魂幡在丹田裡安靜地懸浮著，和玉佩一左一右。那些死者的記憶還在他腦海裡，但他不再覺得重了。因為他知道，他揹著的不只是死者，還有他們活過的證明，還有他們戰鬥過的痕跡，還有他們愛過、恨過、哭過、笑過的記憶。這些東西很重，但他背得起。
【第210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