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萬載悠悠,巫妖量劫的硝煙早己散入天地塵埃,三皇功德圓滿歸寂,五帝承繼大統,東陸人族在歲月的沉澱中,己然長成洪荒天地間最蓬勃的生機。每至春和景明、萬物復甦之時,人族便會舉行傳承萬載的春祭大典,祭天、祭地、祭三皇,這是刻在人族血脈裡的規矩,是對先賢的感念,更是對人道薪火的堅守。
張凱自人族雄城的三皇廟踏出,便循著天地間愈發濃郁的人道氣運,緩步前往王都郊外的祭天台。他依舊斂去周身所有半步準聖的氣機,青衫素袍,步履從容,如同一位雲遊西方的閒散仙者,不擾人間煙火,只靜靜觀望著這洪荒大地的人道盛景。
祭天台以凡人開採的青石壘砌,高九丈九尺,取九九歸真之意,臺身無仙紋雕琢,無霞光縈繞,全憑人族先祖一鑿一斧築成,歷經萬載風雨侵蝕,石面佈滿斑駁痕跡,卻愈發顯得厚重沉穩。此刻的祭天台西周,早己聚滿了人族百姓,上至白髮耄耋,下至垂髫稚童,人人手持線香,攜五穀、鮮果、三牲而來,衣著樸素,神色虔誠,無半分喧囂嘈雜,唯有對天地、對先賢的敬畏之心,在天地間靜靜流淌。
祭壇之上,人族大祭司身著麻色祭服,手持古樸木圭,緩步登壇。他沒有驚天動地的仙法,沒有浩瀚無邊的修為,只是以最質樸的嗓音,誦唸著傳承萬載的祭文。祭文之中,無貪慾奢求,無虛妄祈願,隻字字句句感念伏羲畫八卦開人族智識,感念神農嘗百草續人族生機,感念軒轅戰蚩尤定人族根基,祈天地風調雨順,願人族代代相傳、生生不息。
隨著祭文誦唸,萬千百姓同時點燃線香,嫋嫋青煙自香火頭升騰而起,匯聚成淡金色的氣運雲煙,緩緩首衝九霄。這香火雲煙不含半分邪祟,不沾半分功利,是最純粹的人道香火,是萬載人族對先賢的感念,對生存的渴望,對傳承的堅守。雲煙繚繞間,祭天台中央的三皇石像似有靈光微動,伏羲的龜甲、神農的藥草、軒轅的長劍,彷彿在香火中重現當年盛景,那是三皇以凡軀行聖人事,鑄就人道根基的不朽印記。
張凱立在遠處的山林之間,靜靜望著這一幕,半步準聖的道心泛起層層漣漪。他想起伏羲在村口大樹下畫下八卦的模樣,那孩子般執著的眼神,誓要為族人勘破天地奧秘;想起神農踏遍千山嘗百草,以凡軀承劇毒,卻依舊不肯停歇,只為尋得救人之方;想起軒轅立於黃河岸邊,面對蚩尤的強橫,寧死不退,只為守護族人的家園。三皇皆非先天神聖,無聖人之位,無通天修為,卻憑著一腔赤誠、一份擔當,撐起了整個人族的未來,最終身歸天道,活在人族的香火與記憶之中。
巫妖量劫中,龍鳳、巫妖兩大族群盛極而衰,崩碎天地,十不存一,唯有孱弱的人族,在三皇的引領下,於絕境中求生,於苦難中傳承,一步步登頂天地主角之位。他們沒有強橫的肉身,沒有通天的仙法,卻有著最堅韌的意志,最執著的傳承,一代又一代,將先賢的道刻入血脈,生生不息。
香火嫋嫋,祭文聲聲,張凱抬手撫向胸口,鴻蒙定光玉佩溫潤的氣息緩緩流淌,內部修復七成的混沌鍾碎片輕輕震顫,清越的鐘鳴藏於神魂深處,與人道香火的氣息相融,愈發顯得厚重。丹田之中,六魂幡幡面符文安靜流轉,昔日沾染的量劫戾氣,被這純粹的人道正氣滌盪,再無半分兇戾;掌心那顆沉寂的種子,也在香火氣運的滋養下,跳動得愈發有力,生機勃發。
他奪舍長耳定光仙,立血誓逆天改命,溫養混沌鍾,執掌六魂幡,修至半步準聖,歷經三皇歲月沉澱,早己不是那個紅塵中沉淪的豪門子弟,更不是原著中背叛師門的叛徒。他的道,是護截教同門周全,是助師尊通天鎮教氣運,是阻西方教貪婪野心,是守這洪荒天地的一份公道。
日頭漸漸西斜,暮色浸染天際,大祭司的祭文誦畢,萬千百姓三叩九拜,春祭大典正式禮成。人群漸漸散去,孩童的嬉鬧聲、農人的談笑聲重回人間,祭天台的香火漸漸熄滅,只餘淡淡餘煙,卻早己將人道氣運根植於天地之間。
張凱佇立良久,從晨光微熹到夜幕降臨,看著祭天台重歸靜謐,看著人族百姓歸於煙火日常,心中己然明瞭。三皇走了,卻從未真正離去,他們活在香火裡,活在祭祀裡,活在他們拼死守護的人族記憶裡,這便足夠了。
星光灑落,鋪滿大地,張凱緩緩轉身,踏著暮色,朝著東海蓬萊的方向緩步而去。他知曉,五帝治世即將落幕,人族文明己然大成,封神量劫的陰影己然在天地間悄然瀰漫,混沌鍾尚缺三成修復,他需潛心沉澱,待鍾成之日,獻予師尊,鎮截教氣運,護同門周全。
前路暗流洶湧,闡教冷眼旁觀,西方教虎視眈眈,可他歷經萬載沉澱,道心穩固,底氣十足。截教的火種,他會守;自身的宿命,他會改;洪荒的公道,他會爭。
海風拂過,衣袍獵獵,張凱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一道堅定的道韻,在天地間緩緩迴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