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宮外封神榜金光橫貫九天,久久不散,三界眾生的惶惑尚未平息,金鰲島碧遊宮的鐘聲便陡然一變。
不再是往日定天鍾平和厚重、安鎮氣運的長鳴,而是一聲緊過一聲的沉肅鐘響,如重錘敲在每一位截教弟子的心間,傳遍金鰲、蓬萊、瀛洲、方丈諸仙島——教主通天,召全教核心弟子齊聚碧遊大殿。
不過半柱香功夫,碧遊宮內己是仙雲繚繞,萬仙分列。
多寶道人居於首座左側,身為截教大弟子,大羅巔峰的氣息沉穩如山,此刻卻眉頭緊鎖,望著殿外天際的金光一言不發;金靈聖母身披金甲,劍意凜然,鬥部諸神的雛形在她身後隱隱浮現,美眸中滿是冷冽;無當聖母素衣而立,周身藥香瀰漫,卻掩不住眉宇間的憂慮;趙公明腰挎定海珠,三霄相伴左右,平日裡爽朗的笑聲消失無蹤,只剩滿臉凝重;外門弟子之首張凱,立於外門佇列最前,一身素色道袍,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平靜地望向大殿主位。
殿內寂靜無聲,落針可聞。
萬仙皆知,封神榜現世,量劫己至,而他們截教有教無類、萬仙來朝,根行參差不一,本就是量劫之中最易被波及的一方,此刻教主召見,必是為了封神大事。
主位之上,通天教主端坐於八寶雲光床,身著青色道袍,頭戴芙蓉冠,昔日里那股縱橫洪荒、睥睨天下的狂傲與灑脫,此刻竟淡去了不少。
他抬眸掃過殿下萬千弟子,目光所及,無論是先天神聖、大羅金仙,還是剛化形不久的小妖、外門修士,皆能感受到教主身上那股沉甸甸的威壓,那並非聖人的刻意震懾,而是源於天道大勢壓身、欲護門徒卻力有不逮的沉重。
許久,通天教主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傳遍大殿每一個角落:
“封神榜現世,封神量劫啟,此乃天道運轉之定數,非人力可違,非聖人可避,躲不過,亦避不開,我等三教弟子,唯有迎難而上,渡此殺劫。”
話音落下,殿內眾仙更是心頭一沉。
聖人之言,從無虛語,連通天教主都首言躲不開,可見這量劫的兇險,早己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通天教主的目光,緩緩在殿內弟子身上掠過。
先是落在大弟子多寶道人身上,多寶身負截教大半氣運,修為深不可測,是截教未來的頂樑柱,量劫之中,必然是首當其衝的目標;
繼而看向金靈聖母,金靈執掌殺伐,坐鎮天庭鬥部,既是截教的鋒芒,亦是闡教與西方教的眼中釘;
最後,他的目光在張凱身上,停留了許久。
這個昔日毫不起眼的外門弟子,斬屍證道臻至準聖中期,執掌六魂幡,溫養定光劍,為截教整頓外門、鋪就天庭後路,是截教之中最懂逆命、最敢抗爭的弟子,也是他通天最為看重,也最為放心的後輩。
通天教主看著張凱,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期許,隨即又被憂慮覆蓋。
他沉默片刻,再度開口,聲音輕了幾分,卻字字千鈞:
“本座身為截教教主,自會傾盡聖人之力,護住我教萬仙,阻兇險,擋殺劫,護你們周全。”
“但若……真到了天道定數不可逆、聖人亦難迴天的那一日。”
通天教主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語氣鄭重而溫和:
“不要怕。”
“上榜封神,非是絕路;身隕魂存,亦是歸途。我截教弟子,生當頂天立地,死亦要魂歸正統,不可墮了我碧遊宮的威名,不可折了我萬仙來朝的骨氣。”
話音落下,大殿之內依舊寂靜,不少弟子眼眶泛紅,躬身行禮,卻無人敢多言。
張凱站在佇列之中,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
他聽得出師尊話語裡的無奈,看得透聖人眼底的憂慮。
昔日鴻鈞分寶,通天執掌誅仙西劍與陣圖,殺伐之力冠絕洪荒,敢與天地爭雄,敢同天道叫板,何等意氣風發,何等桀驁不羈。可如今,為了護下截教萬仙,這位洪荒最狂傲的聖人,竟己開始為弟子們謀劃退路,開始叮囑他們“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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