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綾舒沒說話。
“你是醫生,你連自己親弟弟都不管?”
“上一次我給他還了二十萬賭債的時候,您跟我說什麼來著?”顧綾舒看著趙桂蘭,““這是最後一次了,他保證改了。”三個月之後他又欠了十五萬。我再給您打錢的時候,錢沒到您賬上半天就取出來了。他“改”了嗎?”
“他再不好也是你弟弟!爸死之前怎麼跟你說的?讓你照顧家裡!”
“爸讓我照顧的是您,不是給顧鵬填賭債的窟窿。”
趙桂蘭的臉扭起來了。三年前她也是這個表情,在顧綾舒父親的葬禮上。那天趙桂蘭當著所有親戚的面說了一句話:“你要是早把你爸從那個醫院轉走,他不會死。”
那家醫院是三甲。那臺手術是顧綾舒聯絡的主任做的。術後併發肺栓塞,誰都預料不到。屍檢報告白紙黑字寫著,不存在醫療過失。
但趙桂蘭不看屍檢報告。她只認一個道理——女兒是醫生,老頭子死在醫院,女兒有責任。
“我今天不是來翻舊賬的。”趙桂蘭從包裡掏出一張紙,展開放在桌上。是顧鵬的住院證明,右腿脛腓骨折。
“三十萬,你出。你要不出,我去你們醫院門口跪著。”
“那您跪。”
趙桂蘭愣了。
顧綾舒的聲音很平:“您上次說去我醫院鬧的時候我還會怕。現在不怕了。您去鬧,鬧完了我報警。騷擾醫務工作者,治安管理處罰條例第四十二條,拘留五到十天。”
趙桂蘭的嘴唇哆嗦了兩下:“你這是什麼態度?我是你媽!”
“您生了我,養了我到十八歲,這份恩我認。高中學費是我自己打工攢的,大學靠的獎學金和助學貸款,研究生的生活費是我在急診科值夜班賺的。我不欠您錢。”
“你就是這麼跟你媽說話的?”趙桂蘭開始掉眼淚了,帕子都沒掏,眼淚直接往下淌,“我養你這麼大,我容易嗎?你爸走了,你弟又不爭氣,我一個人怎麼活?”
“去社群申請低保,顧鵬的賭債走法律程式。該怎麼處理我跟您說過四次了,您不聽。”顧綾舒把那張住院證明推回去,“別的我幫不了。”
她轉身要走的時候,餘光掃到桌上的選單架。架子後面立著一部手機,攝像頭正對著她。
螢幕亮著,錄影的那個紅點在閃。
顧綾舒過去把手機拿下來。錄了將近十二分鐘。她看了一眼手機殼——粉色的,貼了亮片。不是趙桂蘭的風格。
“誰的手機?”
趙桂蘭擦眼淚的動作頓了一下:“什麼?”
“誰讓您來的?這手機誰的?”
趙桂蘭不說話了。
顧綾舒把錄影刪了,把手機扔在桌上。然後走了。
她走得很快。從二樓包間到停車場,一共走了四十六步。她數了。人在極度控制情緒的時候會做這種無聊的事。
上了車她沒馬上發動。方向盤握了一會兒,掌心有汗。她給楚域珩打了電話。
沒人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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