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斜斜穿過天窗，落在空曠的水泥地面上，割出一道明亮的光帶。
顧綾舒站在光帶邊緣，指尖還捏著剛拿到手的商鋪銅鑰匙，冰涼的金屬觸感透過薄皮滲入掌心。門外兩輛無牌黑色麵包車的引擎還沒有完全熄火，低沉的嗡鳴隔著一層玻璃傳進來。六個身形壯實的男人已經站定在玻璃大門外，工作服袖口捲到小臂，撬棍的金屬桿身反射著天光。
帶頭的男人往前踏出一步，手掌重重拍在玻璃門板上，“哐”的一聲巨響，整面玻璃微微震顫，邊角的細小裂紋順著原本牆體沉降的縫隙蔓延開幾絲細紋。
“有人出十萬，讓我們把這裡砸了。”男人的聲音隔著玻璃悶沉沉地送進來，他抬了抬下巴，身後五個人紛紛上前半步，將整扇玻璃門團團圍住。
顧綾舒的心率穩定維持在六十五次每分鐘，腎上腺素沒有出現異常飆升。大腦高速完成一輪資訊採集：六名男性，平均身高一米八二，手持撬棍，沒有攜帶槍械，目標是損毀商鋪場地，並非直接人身傷害。幕後僱主的目的很明確，破壞她即將落地的珠寶工作室，摧毀她脫離恆泰之後搭建的第一塊陣地。
候選嫌疑人名單自動在腦海裡排序。第一位，沈佳。剛剛在恆泰大堂吃癟，又面臨股東大會資產拋售計劃被阻撓，有充足報復動機。第二位，溫時謙，勒索五百萬美金失敗，不惜動用外力洩憤。第三位，其他恆泰內部依附沈佳的既得利益者。沒有確鑿證據，暫時無法鎖定單一物件。
她沒有後退，也沒有上前對峙，左手把商鋪鑰匙揣進風衣內側口袋，右手緩緩摸出手機，螢幕亮起，視線掃過訊號格，滿格。
“十萬，價格偏低。”顧綾舒隔著玻璃開口，聲音平穩，沒有半分慌亂，“損毀這處一百一十五平米的商鋪，包含玻璃幕牆、天窗、原有牆面，加上我後續要翻新的防水與安保系統，維修重建成本預估一百二十七萬。蓄意毀壞公私財物，數額巨大，已經觸及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條，量刑區間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十萬報酬，換取數年牢獄，這筆交易的投入產出比嚴重失衡。”
門外帶頭的男人愣了愣，顯然沒料到目標沒有哭喊求饒，反而開口跟他算起法律成本。他皺起眉頭，抬手就要揮動撬棍砸向玻璃。
“先別急動手。”顧綾舒手指點開手機錄音功能，將錄音介面舉到玻璃面前，讓對方可以清晰看見螢幕上跳動的錄音波形，“現在對話全程錄音。園區公共區域一共有十七個監控攝像頭，C區18棟門外就有三個，全部接入公安天網系統。你們的車輛號牌、面部特徵，已經完整記錄。你們完成打砸之後，僱主拿到破壞結果就可以銷聲匿跡，而你們會成為全部刑事責任的承擔人。”
其中兩個男人下意識轉頭看向身後的攝像頭，眼神開始浮動，腳步悄悄往後挪了小半步。團伙內部的心理防線，已經出現第一道裂口。
帶頭男人面色沉下來，“少拿法律嚇唬我們，拿錢辦事而已。僱主說了，出事全部由他兜底。”
“口頭兜底沒有任何法律效力。”顧綾舒冷靜拆解，“僱主不會留下任何書面字據，不會和你們直接碰面，只用匿名渠道轉賬。真到警方立案抓捕，你們找不到人承擔責任。所有案卷證據，只會指向動手的你們。十萬塊，分攤到六個人頭上，人均一萬六千六百六十六元。用三年以上刑期，換取一萬多的報酬，從風險收益模型來看，屬於徹底虧損的選擇。”
她頓了半秒，丟擲備選方案。
“我可以出價十五萬。高於你們僱主開出的酬勞。條件是，你們原地離開，不要觸碰這間商鋪任何物件。這筆錢，我現在就可以線上轉賬，六個人當場分賬，現金到賬，沒有後續風險。”
六個人互相交換眼神，低聲交頭接耳。
帶頭男人眉頭緊鎖，內心在權衡。一邊是來路不明僱主許諾的十萬，出事要自己扛罪；一邊是眼前女人當場可兌現的十五萬，什麼都不用做就可以拿錢走人。誘惑擺在眼前。
“憑什麼信你？萬一我們收了錢，你轉頭報警抓我們怎麼辦？”帶頭男人沉聲發問。
“我的核心訴求是保住這間工作室場地。我沒有額外動機追究你們。”顧綾舒條理清晰，“你們只是受僱執行者，真正的幕後主使才是我的目標。我沒有必要浪費時間精力起訴一群底層執行者。我們可以做口頭約定，交易完成，兩不相欠。”
她點開手機銀行介面，調出轉賬頁面，“十五萬，我可以先轉出七萬五作為定金，你們確認收款之後，撤離園區。剩下七萬五，等你們全部離開文創園範圍立刻結清。”
男人盯著手機螢幕思索將近一分鐘。身後有個年輕一點的男人低聲勸道：“哥，犯不上為十萬坐牢，這個條件划算。”
終於，帶頭男人鬆了口。“行。按你說的來。”
顧綾舒手指飛快操作，七萬五的款項批次拆分轉出。幾個人的手機陸續響起轉賬到賬提示音。確認錢款到賬，他們收起撬棍，重新放回麵包車後備箱，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兩輛黑色無牌面包車發動引擎，調轉車頭，迅速駛離文創園，消失在街道拐角。
商鋪門外重新歸於安靜。
顧綾舒關掉錄音，把手機收起來。心率依舊六十五次每分鐘，沒有因為剛剛的對峙產生波動。
顧綾舒心理活動：金錢博弈成功化解本次物理衝突。但危機沒有徹底結束。對方願意拿出十萬僱傭打手，說明幕後之人的報復意願極強。這一次能用加價勸退，下一次對方很可能提高預算，安排不計代價的執行者。工作室場地安保必須升級，不能只依賴園區原有老舊監控。
她掏出手機，撥通安保裝置供應商的聯絡電話。
聽筒幾秒之後接通，那邊傳來中年男人客氣的聲音：“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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