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廳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沈佳那句“非法鑽石交易”像一枚投進深水的炸彈，激起層層漣漪。股東席上有人交頭接耳，有人掏出手機快速搜尋著什麼，還有幾位年紀較大的股東眉頭緊鎖，目光在顧綾舒和沈佳之間來回逡巡。
顧綾舒沒有急著回應。她站在原地，姿態從容，甚至低頭整理了一下檔案袋的邊角。這種近乎刻意的平靜，反而讓原本騷動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等著看她如何接招。
“沈總。”顧綾舒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整個會議廳都能聽清，“你說我參與過海外非法鑽石交易。我很好奇，你的資訊來源是什麼？”
沈佳冷笑：“我有我的渠道。你只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法律的基本原則，誰主張，誰舉證。”顧綾舒把檔案袋放到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如果你手裡有確鑿證據，現在就可以拿出來。公安、海關、檢察院，任何一個渠道都可以舉報。你選擇在股東大會這種內部場合，用模糊指控來干擾投票秩序，恰恰說明你手裡沒有完整的有效證據。”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股東，將每一個人臉上的表情收進眼底。
“在場的每一位股東，都是有商業判斷力的成年人。空口指控和實際證據之間，你們會選擇相信哪一個，我相信答案很清楚。”
股東席上開始有人點頭。沈佳的臉色微微發青，她沒想到顧綾舒面對這種突如其來的攻擊，竟然連半秒的慌亂都沒有。
“再說了，”顧綾舒將話題輕輕拉回正軌，“今天的主題是資產處置提案。我有沒有做過非法交易，和這處寶石礦山應不應該賣掉，是兩個完全獨立的問題。沈總試圖把兩件不相干的事情捆綁在一起，干擾會議正常表決，這本身就已經違背了股東大會的議事規則。”
她側過頭，看向會議主持人：“主持人，我請求繼續投票流程。”
主持人猶豫了一瞬，看了看沈佳，又看了看陸淵，最終敲了敲桌面：“投票繼續。請各位股東按下手中投票器。”
投票器上的指示燈依次亮起。大螢幕上的即時統計數字不斷跳動。贊成賣出礦山的人數緩慢增長，但反對票的數量始終壓過贊成票，差距穩定在七個點左右。
沈佳的手在桌面下攥得指節發白。她知道大勢已去。
五分鐘之後，投票結果定格。反對變賣礦山提案的股東佔比百分之五十八，提案未獲透過。
會議廳內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沈佳的提案被否決，意味著她透過變賣資產套現離場的計劃徹底落空。她身後幾名依附她的高管臉色灰敗，交換了幾個不安的眼神。
沈佳緩緩站起身，雙手撐在會議桌上。她盯著顧綾舒，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笑意，聲音壓得很低，只有附近幾個人能聽見：“顧綾舒，你以為贏了一場投票就萬事大吉了？你手裡那些殼公司資料，不過是九牛一毛。你根本不知道我背後站著誰。”
顧綾舒迎上她的目光，語氣波瀾不驚：“我不需要知道你背後站著誰。我只需要知道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有跡可循。”
沈佳沒有再多說，抓起桌上的資料夾，轉身大步走向會議廳側門。她身後幾名親信高管緊隨其後，一行人消失在門後，高跟鞋叩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響漸行漸遠。
股東們陸續起身，三三兩兩交談著離開會議廳。有人走過顧綾舒身邊時，駐足低聲說了句“幹得漂亮”，也有人目光復雜地打量她幾眼，沒有開口便匆匆離去。
會議廳逐漸空曠下來。
陸淵站在長桌另一端，目送最後一名股東離開，才轉頭看向顧綾舒。他的神色平靜，但眼底深處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審視。
“你剛才的動作很快。”陸淵走到她身邊，“搶在我前面開口。”
“你在那個時候開口，會被沈佳抓住‘管理者利益相關’的話柄。”顧綾舒一邊把檔案袋收好，一邊回答，“我是外部身份，立場更中立，說話更有公信力。這是合作策略層面的分工，不是個人出風頭。”
陸淵看了她幾秒，微微頷首。
“不管怎麼說，今天這一局，你贏了。”
“贏的是你。”顧綾舒糾正，“我只收取約定的一百萬勞務費。提案否決之後，恆泰保住了兩處礦山，未來三到五年的原料供應不受影響。這筆賬，你比我更清楚。”
商事律師走上前來，和顧綾舒低聲交談了幾句關於後續訴訟應對的事項。陸淵讓趙助理安排車輛送顧綾舒和律師回去，自己則留在總部處理後續事宜。
邁巴赫駛出恆泰總部地下車庫的時候，顧綾舒坐在後座，透過深色車窗看向逐漸遠去的摩天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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