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硯，明天和後天是週末。你不用來商鋪上班了。我在家辦公處理文書工作，你也休息兩天。”顧綾舒對蘇硯說。
“那你一個人……”
“商鋪有全套安防系統，我也不會長時間待在這裡。”顧綾舒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週末兩天你先休息好，下週事情會更多。”
蘇硯雖然有些不放心，但還是服從安排：“那好吧。顧小姐你自己小心。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蘇硯離開之後，顧綾舒把商鋪的報警系統設定為最高靈敏度模式，所有門窗加掛輔助鎖釦。她檢查了一遍工作臺上的裝置，確認電源全部關閉之後，才從後門離開。
週末兩天，顧綾舒沒有去文創園。她待在一家新的商務酒店的房間裡，用電腦遠端檢視商鋪監控，處理設計圖紙的細節修改，和律師保持線上溝通。
週六上午，趙助理發來訊息，說陸淵那邊已經聯絡上了一家國際背景調查機構，開始對瀾舟集團進行深度溯源調查，初步結果顯示瀾舟背後和東南亞幾處灰色資金中轉樞紐有關聯。但更具體的資訊還需要時間。
顧綾舒只回復了一個“好的”。
她不想主動追問陸淵更多細節。合作已經結束，主動追問會顯得自己對這個話題過度關注，容易讓對方誤以為她還想參與其中。
週日下午，她收到了來自恆泰法務部的一封正式郵件。郵件內容是通知她，沈佳向法院補充提交了關於離婚協議損害債權人利益的所謂“證據”，法院已經決定在下週四召開一次聽證會，聽取雙方陳詞，然後再決定是否正式受理沈佳的撤銷申請。
聽證會。比想象中來得更快。
顧綾舒立刻給律師打電話，兩人在電話中商議了一個小時的應對策略。律師認為沈佳補充提交的證據大機率是拼湊出來的間接材料，很難構成完整的證據鏈，但聽證會上沈佳的律師一定會刻意渲染和誇張，試圖透過言辭說服法官。因此，顧綾舒本人最好親自出席聽證會，當庭對沈佳一方的指控進行逐條駁斥。
“我會出席。”顧綾舒說，“你幫我準備好當庭使用的反駁材料清單，包括殼公司資金流向的公開證據、我和陸淵離婚協議中對價條款的合理性說明。”
“好。週三下午我把所有材料初稿發給你過目。”
週日晚上，顧綾舒坐在窗邊，手裡捧著一杯溫水，看著窗外城市的夜景。燈火萬家，每一扇亮著的窗戶後面，都有一個正在運轉的人生。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那個被賣進陸家的童養媳，十一歲的自己，站在陸家老宅的院子裡，腳上穿著不合腳的布鞋，雙手攥著衣角，看著滿院子陌生的人。那時候她什麼都怕。怕陸家的規矩，怕那些人打量她的目光，怕自己萬一做錯了什麼被趕出去就沒有容身之處。
後來她學會了把所有恐懼壓在最底層，用算計和冷靜包裹住自己。每一次面對威脅，她就習慣性地推演風險收益比、尋找最優解，把情緒當成干擾項剝離出去。
但此刻，在這個安靜的週日夜晚，她忽然覺得有點累了。
顧綾舒放下水杯，把窗簾拉嚴。然後拿出手機，開啟通訊錄。指尖劃過陸淵的名字，停了半秒，又繼續劃過，停在母親那個號碼上。
她給母親發了一條訊息：【最近還好嗎？我這邊工作很忙，過段時間去看你。】
傳送之後，她把手機放到床頭櫃上，關了燈。
黑暗中，她睜著眼睛躺了一會兒。訊息發出去之後沒有立刻收到回覆。母親可能已經睡了，也可能看到了但不知道該怎麼回。母女之間這些年積累的生疏和沉默，不是一條訊息就能融化的。
但她還是發了。至少讓母親知道，她還活著，還在運轉。
週二下午，律師把聽證會用的反駁材料初稿發到了顧綾舒的郵箱。顧綾舒逐條審閱，修改了幾處措辭，增加了部分關於沈佳殼公司資金流向的資料表格，然後回覆了修改意見。
週三上午，她終於再次前往文創園商鋪。蘇硯已經回來上班，把週四週五兩天的裝置維護記錄整理得井井有條。
商鋪門口沒有再出現新的快遞或紙條。那輛灰色轎車也沒有再出現。一切看起來恢復了平靜。
但顧綾舒知道，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週四清晨八點，她換上深灰色西裝，把反駁材料檔案袋裝進公文包，商事律師已經在酒店大堂等著她。兩人一起乘坐計程車前往區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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