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時謙在曼谷失聯。紙條恐嚇。玉石擺件。盯梢車輛。這些手段的時間線全部集中在股東大會之後。說明瀾舟的動作頻率在升高。
明天下午和陸淵見面，需要把瀾舟的全部資訊對齊。如果雙方各自掌握的情報之間存在交叉驗證的部分，那就可以拼出更完整的圖景。
回到酒店，顧綾舒沒有休息。她開啟筆記型電腦，把近期所有和瀾舟相關的線索重新梳理了一遍。殼公司的註冊地址、中介機構名稱、灰色轎車登記的公司、曼谷截擊溫時謙的未知勢力、沈佳口中那句“你不知道我背後站著誰”。每一條都標註時間和來源。
她畫了一張關係圖。中間是沈佳。上方連線瀾舟集團。右側連線殼公司網路。下方連線溫時謙。左側連線她自己。每一根連線旁邊都標註了事件。
顧綾舒心理活動：從這張圖來看，瀾舟是核心節點。沈佳透過瀾舟搭建的資金轉移通道來抽取恆泰的資產。溫時謙拿到了部分通道的記錄，成為被追殺的物件。我拿到了溫時謙的資料，因此也成為瀾舟的目標。如果我繼續追查下去，或者我的資料被第三方執法機構獲取，瀾舟的整個網路都可能暴露。瀾舟的訴求很明確：讓我消失或者閉嘴。而我自己的訴求也很明確：保護自身安全，順利完成離婚，專心經營工作室。
雙方的訴求是根本衝突的。沒有妥協空間。
她把這幅關係圖加密儲存。然後合上電腦，洗漱，上床。
第二天下午兩點五十分，顧綾舒到達素心茶室。這是一家藏在文創園北邊小巷子裡的中式茶館，裝修素雅，木質門窗，竹簾半卷。下午時分客人稀少，走廊裡很安靜。
她推開包間門，陸淵已經坐在裡面了。他面前放著一壺綠茶，杯子裡的茶水已經半空，顯然到了有一陣子。
“你提前到了。”顧綾舒在他對面坐下，把外套放在旁邊椅子上。
“習慣早到。”陸淵給她倒了一杯茶，“聽證會我聽趙助理說了。你做得很好。”
“聽證會只是表面。”顧綾舒接過茶杯，沒有喝，放在面前，“沈佳的證據太粗糙了，明顯是倉促拼湊的。她接下來一定會走別的路。”
陸淵點了點頭，從手邊的公文包裡取出一份密封的檔案袋，解開繞線的封口，把裡面的幾頁紙抽出來，推到顧綾舒面前。
“調查機構反饋的初步結果。”陸淵的手指點了點其中一張紙，“瀾舟集團在開曼群島註冊，實際控制人是一個代號‘L’的人物。真實身份暫時沒有鎖定，但調查機構透過資金路徑追溯，發現L和東南亞多國幾起商業糾紛案件有關聯。這些人涉及的領域包括跨境貨物走私、非法換匯、離岸公司註冊中介。”
顧綾舒拿起那幾頁紙，快速瀏覽。調查機構的報告寫得很專業，資金流向圖、關聯公司層級結構、時間線，一目瞭然。
“瀾舟的體量比我想象的大。”顧綾舒翻到最後一頁，“旗下直接或間接控制的空殼公司超過二十家，涉及的金額至少上億美元。”
“這只是初步估算。”陸淵說，“實際規模可能更大。恆泰被他們透過沈佳這個渠道抽走的資金，我估算在五千萬到八千萬之間。但沈佳拿到的只是小頭，大頭被瀾舟抽走了。”
顧綾舒放下報告：“你今天找我來，不只是給我看這些吧？”
陸淵沉默了一瞬。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後才開口：“我打算向相關部門提交舉報材料。瀾舟的資金鍊條涉及跨境洗錢，沈佳的殼公司網路是其中重要一環。如果舉報成功，這些資金通道會被切斷，沈佳和瀾舟都會面臨刑事調查。但這樣一來，恆泰集團也會受到波及。相關部門的調查會介入集團內部的財務審計，股價短期之內會劇烈波動。”
顧綾舒直視他的眼睛：“你是恆泰的實際控制人。舉報瀾舟，等於主動引火燒身。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陸淵的目光沒有閃躲：“因為瀾舟已經盯上你了。如果你出事，溫時謙交給你的那批資料很可能會落入他們手中。到那時候，他們就有足夠時間銷燬痕跡、轉移資金，讓所有證據徹底消失。與其被動等他們動手，不如主動把問題攤到陽光底下。”
顧綾舒安靜了片刻。她端起那杯放涼的茶水，抿了一口。龍井的回甘在舌尖慢慢化開。
“舉報瀾舟，我不能直接參與。”顧綾舒說，“我的身份如果出現在舉報材料裡，會給自己招來更大的反撲。但我手裡掌握的殼公司資金記錄，可以全部交給你。你以恆泰集團管理層的身份向相關部門提交，理由是內部審計發現異常資金流向。這是合理的商業行為。你不會被懷疑成主動針對誰。”
陸淵看著她：“你不怕我被舉報這件事牽連進去之後，沈佳和瀾舟的矛頭會更集中地指向我？”
“你主動提出舉報，說明你評估過風險。”顧綾舒語氣平靜，“而且，如果你被抓進去調查了，對我的離婚進度反而是個麻煩。所以我會確保你手頭的材料足夠完備，經得起審查。你進去了，我拿不到離婚證。”
陸淵微微一怔，隨即嘴角動了動，像是在忍一個笑意：“你計算風險的時候，順便把我也算進流程裡了。”
“你本來就是流程的一部分。”顧綾舒放下茶杯，“離婚協議上你的名字還沒簽完，冷靜期還沒結束。在法律上你還是我丈夫。你出了事，我跑不掉。”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條數學公理。但陸淵看著她的眼睛，總覺得那平靜底下有什麼別的東西，被壓在很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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