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了佛像基座旁的一片青石板上。
那裡,有幾滴早已乾涸的。暗沉的斑點。
黃蓉緩緩走了過去,蹲下身,伸出纖長的食指,輕輕在那斑點上沾了一下,然後湊到鼻尖輕嗅。
一股若有若無的腥臭味,讓她秀眉微蹙。
緊接著,她像是想到了什麼,眼中閃過一抹精光,臉上的憂慮瞬間被一抹難以置信的驚喜所取代!
她猛地站起身,看向還沉浸在自責中的郭靖,聲音都因為激動而有了一絲顫抖。
“靖哥哥,你快來看!過兒他......他應該沒事!”
郭靖聞言,彷彿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頭,大步走了過來,急切地問道:“蓉兒,你說什麼?你發現了什麼?”
“你看這裡。”黃蓉指著地上的黑血,“這血色澤深黑,隱有腥臭,尋常人流出的血絕非如此,這分明是有人中了劇毒之後,用內功,將體內的毒血硬生生逼了出來!”
郭靖聞言,連忙也蹲下身子,仔細檢視。他雖不如黃蓉心思細膩,但武學見識擺在那裡,一看之下,便明白了其中的關竅。
他激動地道:“蓉兒,你的意思是......有人救了過兒,還幫他逼出了體內的冰魄銀針之毒?”
“十有八九!”黃蓉重重地點頭,臉上的喜色更濃,“而且你看,這血跡已經完全乾涸,說明他們離開這裡至少已有一天一夜。能有如此深厚的內力,悄無聲息地將過兒從客棧帶走,並且不傷他分毫,反而出手為他療傷......靖哥哥,擄走過兒的,很可能是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隱世高人!”
“隱世高人?”
郭靖咀嚼著這四個字,臉上的神情從極度的焦慮轉為深深的困惑。
他站起身,粗重的眉毛緊緊擰在一起,像兩把倒豎的刷子。
“可是......這沒道理啊。”他來回踱著步,厚實的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過兒一個十二歲的孩子,無親無故,又身中劇毒,哪位高人會無緣無故地出手救他,還將他帶走?圖什麼呢?”
這位憨厚的大俠,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其中的邏輯。
在他樸素的價值觀裡,事情要麼是黑,要麼是白,救人是好事,但救完人又把人擄走,這算什麼事?
黃蓉見他這副鑽牛角尖的模樣,不禁莞爾一笑,走上前,輕輕挽住他的手臂,柔聲道:“靖哥哥,你就是想得太簡單了。江湖上的奇人異士,哪個沒有些古怪的脾氣?說不定是那位高人恰巧路過,見著過兒根骨清奇,是個練武的奇才,一時心喜,便帶回去當徒弟了呢?”
她這番話,半是安慰,半是推測,但聽起來卻合情合理。
“根骨清奇?”郭靖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了什麼,臉上露出幾分認同之色,“這倒是有可能。我初見那孩子時,就覺得他眼神靈動,身法也遠比尋常孩子要矯健,確實是個好苗子。”
“這不就結了?”黃蓉笑道,“你想想,能逼出冰魄銀針之毒,還能悄無聲息地避開柯大師父的耳目,這份功力,放眼整個江湖,也是屈指可數。過兒若真能拜在這等高人門下,習得一身本事,不比跟著我們去桃花島強?”
她的話語裡,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
帶楊過去桃花島,是郭靖的主意,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但對黃蓉而言,這份責任背後,更多的是戒備與擔憂。
她無法忘記楊康,也無法真正信任這個酷似楊康的兒子,如今,楊過若能有一個更好的歸宿,於她而言,無疑是卸下了一個巨大的心理包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