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治療
在技術科，燈只開了一盞。
蘇燼沒有讓老劉進來。她把那臺腦電波分析儀調到記錄模式，然後把感測器貼在了陸昭的頭皮上，位置比上一次更精確。
他沒有問她在做什麼，只是坐著。
“放鬆。”她說，“不要努力去想。”
他閉上眼睛。
螢幕上開始出現波形，平穩地流動。蘇燼沒有看螢幕，她看著他的呼吸頻率，等他平穩下來，才從口袋裡拿出一隻錄音筆——裡面存的是一段純音，頻率和診所裡那段聲紋接近但不完全相同。
絲巾把錄音筆放在桌面上，然後在他面前坐下來。
“看著我。”她說。
陸昭睜開眼。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她右眼角那道月牙形的疤痕在燈光下很淺，幾乎看不見，但那圈紋路在她開口的時候亮了一下——很輕，像是一層薄光從皮膚底下透出來，持續了不到半秒，然後又暗下去，像是它只是被什麼短暫地喚醒過一次。
“不要移開。”
她把錄音筆按下播放鍵，讓那段音訊在房間裡響了十五秒。
她和他對視著，沒有移開目光。那道光在她右眼角亮起，她等了一會兒，像是要給它的波長一個到達的位置，然後開口了。
她的聲音平穩地從兩個人之間穿過去：“你現在聽到的聲音，和你之前聽到的是同一種。
那些你記不起的畫面，正在被這段聲音重新排列。”她說這句話的時候，那道光沒有暗下去——它持續亮著，直到她的最後一個音節落地，才像水面一樣緩緩收斂，恢復到幾乎看不見的底色。
然後她按停了。
“你記得什麼？”蘇燼問。
陸昭沉默了一會兒。“我記得一個房間——很小，沒有窗戶。牆上有一個通風口，但不是圓的，是方形的。我記得有人坐在我對面，但我看不清他的臉。他在說話，聲音很近。我記不清他說了什麼。”他停了一下，“我盯著那個通風口看了很久，像是在等它開啟。”
蘇燼把感測器從他頭上取下，手指的動作沒有停頓。“你看到的是被嵌入的片段。不是真實的記憶，是你在聽到那段聲音的時候，身體接收到的資訊被儲存在了那裡。你的腦電波在被暴露時產生了對應的神經反應。我剛才播放的這段聲紋，和診所裡使用的頻率接近，但不完全相同。它不會覆蓋你已經被寫過的資料——它會讓你的身體重新呼叫那段資訊，放在你能讀到的位置。”
“你能拿回來嗎？”
蘇燼沒有說話。她把錄音筆收好，站起來。“可以。但不是全部。那些真正重要的部分會被壓得更深一些，不會一次性全部出現。”
“需要多久？”
“至少三次。”她停了一下，“每次你看著我，不要移開視線。”
第二天晚上，同樣的房間，同樣的裝置。
蘇燼把那段聲紋重新播放了兩次，中間間隔五分鐘。整個過程她都坐在他對面，看著他，沒有移開目光。
第一次播放結束，她按下暫停鍵。“你剛才看到什麼了？”
陸昭的呼吸比剛才快了一點。“還是那個房間。通風口還在。但對面有人坐著——我看不清他的臉。他在說話。”他頓了一下，“他的手放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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