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證人
那之後林淑芬沒有再聯絡他們。陸昭等了幾天，他給林淑芬留的號碼發了訊息，沒有回覆。
兩天後的傍晚，陳野打來電話：“陸隊，林淑芬死了。”陸昭握著手機，沒有說話。“她女兒來投案了。”陳野說，“她自己走進分局大門，說人是我殺的，主動自首了。她來的時候什麼也沒帶。”
陸昭掛了電話，站起來，走出辦公室。蘇燼跟在他身後，沒有問去哪。
審訊室裡的燈開著。陳莉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桌面上。她的坐姿很穩，目光平直。她說話的時候語速均勻，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確認過的事實。
“你為什麼要殺她？”
“她一直在毀掉我。”陳莉說，“她總是來打擾我，不讓我過自己的生活。機構裡的人說她在收集材料，可能會去報警。他們說她想毀掉那個地方，毀掉我唯一能去的地方。他們讓我回去勸勸她，讓我告訴她別那麼做。”
“你回去之後，發生了什麼？”
陳莉停了一下。“她看到我，很高興。她一直在哭，說她很想我，問我為什麼不回家。然後她說......她只有我一個女兒，她不想看著我變成這樣。”
“她有沒有提過她手裡有資料？”
“沒有。”陳莉說，“她什麼都沒說。她只是說她想我了。她說她想我，但她要毀掉我唯一能去的地方。”
法醫的報告第二天出來了。傷口集中在正面，胸腹區域三處，深淺不一，刀口走向一致。沒有防禦傷——手腕、前臂、手掌都沒有切割或挫傷的痕跡。報告裡有一句標註：“死者未進行有效防禦動作。”
蘇燼站在審訊室的單向玻璃外面，看完了陳莉供述的全過程。
陳莉說那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說“她只是想我了”和說“我拿刀走向她”的時候，語調幾乎沒有變化。
蘇燼站在玻璃後面，看著陳莉被帶出審訊室。她一直看到那扇門在陳莉身後關上，才開口。
“她殺她母親的時候，沒有猶豫。”蘇燼說，“她母親也沒有躲。”
她沒有轉頭看陸昭。她看著那扇已經關上的門。
“法醫報告上寫的是‘無防禦傷’。”蘇燼說，“這意味著她母親沒有擋，沒有退，沒有試圖制止她。她女兒拿刀走向她的時候，她只是坐在那裡。”
蘇燼停了一下。
“她母親只是想讓她回家。她說了‘我只有她一個女兒’，但這句話沒有到女兒那裡。她女兒沒有聽進去。”
她的聲音沒有變，但說話的速度比平時慢了一拍。“我以前一直以為，人在面對危險的時候會本能地反抗。我看到的東西都在證實這一點。被剝奪、被壓制、被關起來——你會想辦法出去，會想活下來。”
她低頭看著自己放在身側的手。“但林淑芬沒有。她讓自己被殺死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等那些字自己排好順序，然後開口：
“她來咖啡店的時候說過一句話。她說‘我只有她一個女兒’。她女兒在審訊室裡說她母親什麼都沒說，只是說想她了。她們說的是同一件事。但她們沒有同時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她抬起頭，看著陸昭。“我不理解的是——她為什麼沒有躲。她女兒殺她的時候，她為什麼沒有躲。她明明可以躲的。”
蘇燼的目光還落在那扇門上。“她一直想讓她女兒回來。她女兒到最後一刻也沒有回來。但她母親沒有躲。她坐在那裡，等到她女兒殺她的時候，她還在等。”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是平的，但她垂在身側的手沒有攥緊也沒有放開，只是停在那裡。
“她明明可以躲。”蘇燼又說了一遍，這一次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但她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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