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趙玉蘭說，“我一直在想，她會不會冷，會不會餓，會不會有人給她蓋被子。她回來的第一天，我就知道她是我女兒——我第一次抱她的時候。她看著我的時候，至於其他的，都不重要，只要她是健康的就夠了。”
蘇燼沒有說話。
她看著趙玉蘭，又看了一眼病房裡林小雨的方向——那個女孩正坐在床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像是在用觸覺重新確認自己已經回到了一個可以坐下來的位置。
她坐在那裡，像是趙玉蘭的話正在穿過她身上，並找到了一條可以通行的路徑。
她說了一句：“謝謝。”然後轉身走開了。
沒過多久，那些孩子都出院了，林小雨出院那天，蘇燼看見趙玉蘭牽著她的手從走廊裡走出來。
她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重新學習使用自己的重量。
趙玉蘭沒有催她。她們走過蘇燼身邊的時候，林小雨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轉回去，繼續走。
那天晚上，陸昭把車停在河邊，熄了火。
河風從窗縫裡灌進來，帶著水的氣味。
蘇燼坐在副駕駛座上，目光落在擋風玻璃外面那條河面上。
夜色已經沉下來了，河水、天空和河岸之間的邊界正在消失。
“我問了林小雨的母親一個問題。”她開口說，“她不是林小雨的親生母親，為什麼還會去報警找她。”
陸昭沒有說話，等著她繼續往下說。
“我不是我爸爸媽媽親生的，”她說，“我爸會把我扛在肩上摘果子。每天放學回家都會有熱氣騰騰的飯菜，我媽不會做飯，只會做番茄雞蛋。”
她的聲音很低，像是那些詞需要在一個合適的位置才能被放出來。
“然後他們死了。我爸擋在前面，我媽把我塞進櫃子裡。我什麼都看不見，只能聽見。然後門被踹開了。我從縫隙裡看見她的眼睛，那是她最後看我的眼神，她讓我活下去。”
蘇燼抬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陸昭，像是在問他，又像是在問自己：“可是為什麼呢？我和他們沒有血緣關係，為什麼要救我？”
陸昭側過頭看著她。“因為他們是你的父母。是否有血緣跟這件事沒關係。”
蘇燼沒有說話。
她坐在那裡，像是那句話正在穿過她身上那些被覆蓋過很久的結構，找到了一條可以通行的路徑，它不需要被修改，也不需要被重新定位。
車廂裡沒有聲音再響起。
她坐在副駕駛座上，沒有移開目光。
他也沒有移開。
窗外的天色已經從橘紅變成了灰藍。河風從窗縫裡灌進來，帶著水的氣味，已經比白天涼了許多。
她還在看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沒有動，然後，她開口了“陸昭，走吧，我們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