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以鼎足布成的‘鎖湖陣’。”公孫策雖未同行，但臨別時曾叮囑：鼎陣不僅可鎮龍脈，也可鎖水脈。太湖鎖住，江南水網便會淤塞，屆時田地乾涸，漕運斷絕，江南富庶之地將成死地。
“林靈素好狠毒的心。”展昭握劍，“先生，破陣？”
“不急。”蘇轍繞著小島仔細觀測，發現鼎陣外圍有一圈暗樁，樁上連著紅線，紅線盡頭埋入湖泥。他以青天鑑照看，鏡光下紅線隱隱發光，原來是浸過桐油的絲線，通到遠處一座小島。那島上隱隱有燈光，似有人居住。
“那是瞭望哨。”張墨道，“我們一靠近鼎陣，對方就會發覺。”
蘇轍沉吟片刻：“必須先斷其耳目。”他低聲向張墨交代了幾句。張墨點頭，率兩名墨門弟子潛水離開。
半個時辰後，小島上的燈光驟然熄滅。張墨歸來：“先生，哨樓上兩個道士己制伏，問出守陣道士共十二人，輪班巡視。今夜風大，他們多半躲在艙中飲酒。”
“好。”蘇轍示意展昭，“動手。”
小船無聲划向鼎陣中心。展昭躍入水中，以巨闕劍斬斷鐵鏈。劍鋒過處，符咒紛紛崩裂。蘇轍在船上以青天鑑照射陣眼銅鼎，鏡光照耀下，鼎身雲篆開始扭曲、剝落。當最後一道符咒消散時，湖底傳來沉悶轟鳴，鼎足陣列鬆動倒塌，激起大片水花。
“鼎陣破了。”蘇轍收回青天鑑，鏡面忽然傳來一陣灼熱。他低頭看，鏡中倒映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一個白衣道士的面容——那道士雙目緊閉，坐在一間石室中，身前跪著數十人，似在行某種儀式。
“林靈素！”蘇轍脫口而出。
鏡中影像一閃而逝。但蘇轍己看清那張臉：瘦長，眉骨突出，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那是他在神霄宮從未見過的面孔，但首覺告訴他，那就是林靈素。
“他還在作法。”蘇轍抬頭，“他必是在某處另設鼎陣，企圖以餘勢挽回敗局。必須找到他。”
展昭從水中上來，渾身溼透：“先生，鼎足全部沉入湖底深處，但無大礙，可等官府來打撈。下一步去哪？”
蘇轍望著夜色中茫茫太湖水，緩緩道：“回汴京，奏請陛下下旨，全國徹查神霄宮餘黨。同時，我要修書給兄長，請他幫我參詳那面鏡中顯影——林靈素最後作法之地，極有可能在龍虎山。”
他低聲吟道：
“太湖鼎沉夜，鏡現老君顏。江南煙水路，猶有未破關。去去莫回首，汴梁燈火闌。史筆寫未盡，風雨待重看。”
吟罷，蘇轍立在船頭，望著夜色中沉沉的太湖水。湖面霧氣翻湧，彷彿湖底那三十餘尊鼎足並未沉寂，而是化作暗流，仍在深處湧動。
展昭渾身溼透，從艙中取出一件乾衣披上：“先生，那鏡中顯影的林靈素面容，我瞧得真切。此人面頰瘦長，眉骨高聳，左眉梢有一顆硃砂痣——與我在汴京神霄宮見過的道士畫像一般無二。”
“硃砂痣。”蘇轍記下這個特徵，“若他真在龍虎山另設鼎陣，必得朝廷調兵方可圍剿。但如今蔡京雖倒，其黨羽遍佈朝野，更有徽宗寵信林靈素，只怕請旨不易。”
張墨從艙中出來，手中捧著一卷溼透的絹帛：“先生，我方才潛水探查鼎陣殘骸時，在陣眼銅鼎底座下發現這個。”他將絹帛展開，上面以墨筆繪著一幅地圖，標註了江南水系與山巒走勢，太湖、洞庭、鄱陽三湖之間以紅線連線，形成一個巨大的三角。三角正中，寫著三個字——“龍虎山”。
“鎖三湖以鎮江南龍脈，陣眼便在龍虎山。”蘇轍藉著月光細看，“林靈素以道教祖庭為陣眼，用心極深。”
展昭問：“先生，我們連夜趕往龍虎山？”
“不。”蘇轍搖頭，“先回蘇州，我要寫一封長信給黃州兄長，請他幫我參詳這幅地圖。同時讓公孫策在汴京查閱神霄宮與龍虎山之間的銀錢往來記錄。待線索齊備，再動身不遲。”
小船調頭，向蘇州城方向駛去。湖面霧氣漸散，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蘇轍靠在艙壁上，閤眼假寐，夢中又見那西十二具惠民河餓殍從水底升起，化作滿天星斗，排列成“龍虎山”三字。
他猛然驚醒，船己靠岸。
欲知後事如何 且待下回再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