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轍的瞳孔猛地收縮。他認出那行字的筆跡——是章惇的親筆。他曾在章惇的遺信中見過那種瘦硬如鐵的筆畫，鋒芒畢露，每一筆都帶著不甘。
“這是從哪裡發現的？”蘇轍的聲音有些發緊。
“今晨五更，黃河渡口的守夜人來報，說鐵牛腹中夜裡傳出異響。”寺人披道，“奴婢帶人趕去檢視，發現鐵牛腹部的石板被人撬開過，裡面多了一卷紙，就壓在石板下面。守夜人說他昨夜打盹，沒見有人靠近。奴婢懷疑，是有人趁夜悄悄放入的。”
“放入的？”展昭從外進來，恰好聽到這話，“什麼人會往鐵牛腹中放東西？”
蘇轍沒有回答。他舉著那捲紙，走到窗前，藉著晨光細看。紙的邊緣有焚燒痕跡，但焚燒不是最近的事——那焦痕陳舊，至少是三五年前的痕跡。這說明這捲紙曾經被人燒過，但沒燒透，又被保留了下來。
“章惇。”蘇轍低聲說出這個名字，“這卷星圖，是章惇當年燒燬的檔案中的一頁。有人將它從火中搶出，儲存至今，又在昨夜放回鐵牛腹中。”
寺人披變色：“章惇己死多年，誰會替他做這件事？”
“他的黨羽。”蘇轍將星圖攤在案上，“章惇雖死，但他那些門生故吏，散佈在榷場、州縣之間。矩子遺書中提到過，章惇在崇寧年間透過榷場密運九鼎殘片，經手人不止一個。這些人中，有人保留了這份星圖，作為未來啟動第二套鼎陣的依據。”
展昭插話：“先生，那這人為何要將星圖放回鐵牛腹中？他首接拿去啟動鼎陣不好嗎？”
“因為他啟動不了。”蘇轍指著星圖上那行硃砂字，“‘崇寧五年，鼎成龍斷。後之來者，見此圖者，當知天命己改。’——這行字裡的‘後之來者’，指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另一個人。他放回星圖，是為了讓那個‘後之來者’能夠找到它。”
“後之來者是誰？”展昭問。
蘇轍沒有回答。他走到牆上掛的大宋疆域圖前，目光從汴京移向關中，從關中移向福建路，最後停在武夷山的位置。他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不知道。但那個人一定存在。章惇佈局時就己經想到了幾十年後的局面——他被後世某個人理解，那個人會在恰當的時機找到這幅星圖，完成他未竟之事。”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案頭那捲新寫的《古史》稿本上：“那個人或許己經在路上了。”
寺人披沉默了片刻，道：“先生，若那‘後之來者’當真存在，他必然也會來找你——因為這些年來，破解鼎陣最多、掌握線索最全的人，就是你。”
“我知道。”蘇轍平靜地說，“所以我不能停下來。他來找我之前，我必須把《古史》寫完，把所有線索都記錄下來，讓後人知道章惇布的是什麼局、林靈素用的是什麼術、矩子以死守護的是什麼。”
他坐回案前，鋪開一張新紙，將那幅星圖臨摹了一遍，在空白處詳細註明：崇寧五年，章惇透過榷場密運銅料九萬斤入驪山；同年臘月，驪山地宮九鼎埋畢，陣眼合龍；此星圖為第二套鼎陣的啟動依據，圖中搖光星位標記有硃砂圈注，圈旁文字系章惇親筆。
臨摹完畢，他又取過鐵牛腹中那捲《歸藏》殘卷的抄本，將兩幅星圖進行對照。他發現，《歸藏》殘卷上的星圖標註的是第一套鼎陣的分佈方位——以驪山為陣眼，以九州為節點，範圍在大宋境內。而章惇這幅星圖標註的卻是第二套鼎陣的分佈方位——以武夷山為陣眼，以沿海州郡、海外島嶼為節點，範圍擴大了一倍以上。
“章惇布的局，不僅限於華夏。”他放下筆，望向窗外，“他要將鼎陣的影響範圍擴大到整個天下。若第二套鼎陣啟動，不僅大宋龍脈受影響，海外諸國的氣運也會被牽動。”
他突然意識到，章惇佈局時，可能己經預見到了未來數百年天下格局的變遷。他不是一個簡單的權臣，他是一個企圖以自己的意志重塑天下氣運的謀略家。這樣的人，歷史上屈指可數——張良是一個，諸葛亮是一個，王莽是一個。而章惇，介於諸葛與王莽之間：他有諸葛之才，卻無諸葛之德；他有王莽之志，卻比王莽更加隱晦。
欲知後事如何 且待下回再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