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統簡史子由道》第113章 臨淄夜夢(1)

作者:朴道玄燈·2個月前

“難道這卷帛書,是元祐年間某位舊黨中人所作,託晏子之名以諷喻時政?”他自言自語,將那捲帛書攤在案上,以青天鑑照著細看。鏡光之下,帛書的絲質紋理清晰可見,那些墨跡滲入絲縷之中,深淺不一——有些字明顯是後來補描過的,筆畫與原文略有差異。

他心頭一動,以指尖輕輕撫摸那些補描過的字跡。補描的墨色較新,與原文的墨色有細微差別。他仔細辨認,發現補描主要集中在帛書後半部分,而且都是些關鍵句子——“民心之所向,非權術所能奪也”這一句,恰好就是補描過的。

“有人在這卷帛書完成之後,又回來添補了幾句。”蘇轍站起身,在室內踱步,“添補之人,很可能就是那位‘汴京來客’。他寫好帛書後,覺得有些話沒說完,又回來加上去。加的都是些關乎民心向背的議論。”

他走到窗前,望著月光下臨淄故城的輪廓,陷入了沉思。那位“汴京來客”埋下這卷帛書,顯然不是為了讓它永遠埋在地下。他是希望有人能在恰當的時機發現它,讀懂它,並將那些借晏子之口說出的道理,應用到現實中去。

那個人,也許就是自己。

他回到案前,將那捲帛書小心收好,又取出《古史·齊太公世家》的稿本,翻到昨晚寫的那一段,提筆在“管仲相桓公”一節旁批註:“管子以通貨積財富國強兵為務,晏子以節儉力行、犯顏首諫為事。二人同處齊國,先後為相,而治理之道迥異。然其歸也,皆以安民為本。蓋民為邦本,本固邦寧。此千古不易之理也。”

批完,他正要擱筆,忽然感到一陣倦意襲來,眼皮不由自主地合上了。他伏在案上,沉沉睡去。

夢中,他來到了一座古老的宮殿前。宮門大開,殿中燈火通明,隱約可見兩個人影對坐而談。他走近,聽見其中一人說:“仲父,寡人慾修武備,以徵不服,何如?”另一人回答:“主公欲霸,先修內政。內政修,則民心附;民心附,則兵甲自足。此時不修內政而先修武備,猶築臺於沙上,雖高必傾。”

蘇轍心頭一震——這是齊桓公與管仲的對談!他快步走進殿中,見一個身著諸侯冕服的中年人正在與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交談。那中年人眉宇間有一股英氣,正是齊桓公;那老者面容清癯,目光深邃,正是管仲。

管仲似乎察覺到了蘇轍的存在,轉過頭來,目光落在他身上:“來者何人?”

蘇轍拱手:“在下眉山蘇轍,字子由,北宋史臣。因著《古史·齊太公世家》,特來請教。”

“北宋?”管仲微微皺眉,“周室之後,又有幾朝了?”

“周之後,歷秦漢魏晉南北朝隋唐五代,至今己一千六百餘年。”蘇轍答道,“北宋是當今天下之主,定都汴京。我因追查一樁以鼎鎮龍脈的陰謀,來到齊地。在管仲先生故居遺址下,發現了一卷《晏子春秋》佚文帛書,其中所記與傳世本多有不同,特來請教。”

管仲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所說的‘以鼎鎮龍脈’,莫非是那個姓章的宰相所為?”

蘇轍一驚:“先生如何知道?”

“我雖在夢中,卻知天下事。”管仲站起身,走到殿門前,望著夜空中的星斗,“你方才在案上所寫的那句‘民為邦本,本固邦寧’,正是我相齊西十年的根本。無論寄託於鼎器還是術數,術數可以欺人一時,不能欺人一世。那個姓章的宰相,佈局雖精,卻忘了一個最簡單的道理——民心若失,縱有九鼎鎮之,亦不能挽回。”

管仲轉過身來,目光如炬:“你的《古史》寫齊太公,我與他說過,治國如同治水,宜疏不宜堵。你那個時代的青苗法,本意是好的,卻用錯了人,用錯了法。這道理,與晏子勸景公不要勞民傷財去巡遊,是相通的。你寫《古史》,不要只記興衰成敗,更要記人心得失。人心得失,才是治亂的根本。”

蘇轍正欲再問,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桓公與管仲的身影開始模糊,宮殿的輪廓也在消散。他急忙喊道:“管仲先生,我還有一問——”

欲知後事如何 且待下回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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