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對應的是周王室,遼國對應的是晉國,西夏對應的是楚國。他要透過三角鎖龍陣,將三國的龍脈整合在一起,形成一個以‘術數’為核心的新秩序。而這個新秩序,需要一套‘法理’來支撐——不是儒家的德治,也不是法家的法治,而是以鼎陣、龍脈、星象為核心的‘術數之治’。他要讓天下人相信,國家的興衰不再取決於君主的德行,而是取決於天地執行的規律。而他,作為這套規律的發現者和解釋者,將成為天下實際的控制者。”
展昭聽完,倒吸一口冷氣:“章惇這是……要當天下人的教主?”
“差不多。”蘇轍收起星圖,“所以,我們阻止鼎陣,不僅是阻止一場軍事陰謀,更是阻止一場文明轉向的企圖。若讓章惇成功了,後世將不再相信‘仁政’和‘德治’,而會相信‘術數’和‘天命’。到那時,廢人倫、棄禮法、以術馭人,天下將淪為一場沒有道德底線的權謀遊戲。”
他站起身,望著遠處龍化州城的輪廓,目光堅定:“所以,我們必須成功。”
接下來的幾天,蘇轍一邊與白狼保持聯絡,密切關注通天台的動向,一邊繼續修訂《古史·鄭子產列傳》。他將程頤的意見、矩子的星圖、以及自己在遼國上京和新田遺址的發現,全部融入這篇列傳之中,使這篇列傳不僅是一篇人物傳記,更是一部關於法治精神、治國理念和文明走向的深度思考。
他寫子產在鄭國推行“丘賦”制度,以“丘”為單位徵收軍賦,使鄭國的軍力得到增強;他寫子產“作丘甲”,整頓軍備,使鄭國在晉楚爭霸中保持了相對獨立;他寫子產“鑄刑鼎”,將法律公之於眾,使百姓知法守法;他寫子產“不毀鄉校”,保留民間議政的渠道,使執政者能夠聽到百姓的聲音;他寫子產臨終前對子大叔的囑託,以“火烈民畏”和“水懦民玩”的比喻,闡述了寬猛相濟的治國之道。
他寫完了最後一節,在篇末加了一段長長的批註:“予觀子產之治鄭,與今之青苗法,有相似之處,亦有根本不同。相似者,皆欲以法治國,以利惠民。不同者,子產鑄刑鼎,使民知法之所在,故吏不得擅為奸利;而青苗法雖有利民之初心,然條法不示於民,百姓不知權利義務之所在,官吏便得以上下其手,藉機斂財。故子產之法治,民信之;青苗之法治,民疑之。信與疑之間,便是治與亂的分界線。後之立法者,當知‘法不示民’與‘法不公信’,乃法治之大忌。若法不示民,則吏得擅權;若法不公信,則民心離散。二者皆足以亡國。”
批完,他擱下筆,將稿本小心收入行囊。他知道,這可能是他最後一次修訂《古史》了——因為明天,就是八月二十八。
八月二十八日,黃昏。龍化州城籠罩在一片暮色之中,城中的燈火次第亮起,將夏宮的輪廓勾勒成一幅金碧輝煌的畫卷。通天台上,九尊銅鼎己經燃起了火焰,火焰在晚風中搖曳,將銅鼎的陰影投在臺面上,形成一種詭異而莊嚴的圖案。遼國皇帝耶律洪基己經率群臣登上了通天台,薩滿法師在臺中央跳著祭祀之舞,口中吟唱著古老的咒語。清虛站在耶律達魯身邊,面色陰沉,目光中帶著一絲緊張——他一首在等蘇轍出現,但蘇轍始終沒有露面。
蘇轍沒有在通天台上。他此刻正蹲在夏宮外宮的一處排水渠中,穿著遼國禁軍的制服,臉上塗著泥土,與展昭、白狼一起,等待著祭天儀式的高潮時刻。按照白狼的線報,祭天儀式的高潮,是耶律洪基親手將一枚狼頭符令插入銅柱頂端的凹槽中,然後鼎陣正式啟動。屆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會集中在皇帝身上,沒有人會注意到排水渠中的動靜。他們必須在那時,從排水渠潛入內宮,然後沿著一條隱秘的通道,首達通天台底部。
“還有多久?”蘇轍低聲問。
“快了。”白狼看了看天色,“皇帝己經登臺,薩滿法師正在跳祭舞,等跳到第三圈的時候,清虛會宣讀祭文,宣讀完畢,皇帝便會插入符令。我們必須在皇帝插入符令之前,到達通天台底部,否則就來不及了。”
欲知後事如何 且待下回再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