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繼續北上,兩岸的風景從江南水鄉變為中原平原。蘇轍坐在船艙中,展開那捲老道士送的破陣圖,仔細研究。圖上標註了遼國上京皇城地宮的入口:在皇城西北角的一口枯井下,井下有暗門,暗門以銅鎖鎖住,鎖孔是狼頭形狀,需要用契丹狼頭符令才能開啟。而符令在清虛手中,他必須找到清虛,奪得符令,才能進入地宮。
他算了一下時間,從汴京到遼國上京,約兩千裡,快馬需要半個月。他必須在清虛啟動鼎陣之前趕到。他鋪開紙,給寺人披寫了一封信,告知將赴遼國上京之事,請寺人披為他準備一份遼國通關文書,以及一些遼國通用的銀兩和乾糧。
寫完信,他封好,交給展昭,讓他以墨門信箭發出。然後他坐在船頭,望著運河兩岸的田野,心中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他想起《古史·吳季札列傳》中記載的季札掛劍的故事:季札出使晉國,路過徐國,徐國國君很喜歡季札的劍,但不好意思開口。季札心知,但因為還要出使晉國,沒有將劍贈給徐君。等他返回時,徐君己經去世,季札便將劍掛在徐君墓前的樹上,以踐心中之諾。季札的行為,體現了誠信與道義。蘇轍在《古史》中評價季札:“季札之賢,足以讓國,而不足以救吳。吳之亡,非亡於季札之讓,亡於不能用人也。”季札的悲劇,在於他太注重個人品德,而忽略了國家治理。清虛之流,則恰恰相反——他們太注重權術,而忽略了人心。兩者都是偏頗。
他取出札記本,在“季札掛劍”一段旁批註:“季札踐諾,誠信也;清虛行術,權詐也。誠信者人敬之,權詐者人畏之。然敬之可久,畏之不可久。此所以季札之名傳千古,而清虛之徒終為天下笑也。”
批完,他合上札記本,倚著船舷,望著運河的波光。夕陽西下,將水面染成一片金黃。他想起老道士說的那句話:“鼎陣之根,不在術數,在人心。”他忽然覺得,自己追查鼎陣這些年,從惠民河餓殍到潁昌銅鼎,從龍虎山銅塔到驪山地宮,從曲沃鼎足到錢塘大鼎,雖然一路艱辛,但最大的收穫,不是破了多少陣眼,毀了多少鼎足,而是明白了這個道理:術數可以欺人一時,不可以欺人一世;人心當中的是非,才是歷史真正的判決者。
他低聲吟出一首《運河舟中作》:
“千里運河連汴泗,一船明月到天涯。季札掛劍心猶在,伍相鴟夷恨未賒。鼎陣己隨流水去,人心還似暮雲遮。史臣此去遼陽道,要斬天狼鎮國邪。”
吟罷,他站起身,望著北方。夜色漸濃,但天邊那顆天樞星,仍然亮著,彷彿在為他指引方向。他摸了摸懷中的玉璧和青天鑑,心中默默道:“章惇,你的局,我己破了大半。遼國上京,將是最後一戰。待我破了遼國鼎陣,你的佈局便徹底終結。屆時,我當以《古史》為證,使後人知術數不可恃,人心不可違,天意不可欺。”
船繼續向北航行,夜風拂面,帶來田野的氣息。蘇轍站在船頭,衣袍獵獵作響,目光如星。他知道,前方的路還很長,但天樞星亮著,道統不滅,他便不會停下。
運河兩岸的燈火星星點點,在夜色中勾勒出村鎮的輪廓。蘇轍望著那些燈火,心中忽然湧起一陣奇異的平靜——這些燈火下的人們,並不知道在錢塘江底發生過怎樣的較量,也不知道在遼國上京還有一場更危險的戰鬥在等待。他們只知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青苗法的催逼下艱難求生,在黨爭的縫隙中尋找活路。而他蘇轍,作為史臣,作為追查鼎陣的人,正是要為這些平凡的人們守住最後一道防線。
“先生,夜深了,進艙歇息吧。”展昭從艙中走出來,手中端著一碗熱茶,“汴河夜風涼,您年過半百,別受了風寒。”
蘇轍接過茶碗,喝了一口,茶水溫熱,帶著一股淡淡的棗香——是展昭特意在驛站買的紅棗,用來泡茶驅寒。他捧著茶碗,在船頭坐下,對展昭說:“展護衛,你跟隨我查鼎陣,己有幾年了?”
欲知後事如何 且待下回再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