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在鼎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禮,然後取出紙筆,將鼎腹上的銘文,完整地拓印下來。他站起身,對展昭道:“展護衛,這尊鼎,不能留在這裡。我們必須將它運回汝州,妥善保管。它是我寫《古史·三皇本紀》最重要的物證,也是華夏道統最古老的見證。”
展昭點頭,與蘇轍一起,將銅鼎小心地搬出墓室。銅鼎雖重,但兩人合力,尚可搬運。他們沿著石階,一步一步走下山,將銅鼎安置在山腳下的一輛馬車上。然後,蘇轍騎上馬,與展昭一起,護送著銅鼎,返回汝州。
夕陽西下,將軒轅丘的輪廓染成了一片金色。蘇轍回頭望了一眼那座山,心中默默道:“軒轅黃帝,您的鼎,我找到了。您的道,我讀懂了。我會將您的‘中’與‘和’,寫入《古史》,傳之後世。讓後人知道,天地之道,在‘中’;治世之道,在‘和’;聖人之意,在‘公’。”
紹聖二年五月,汝州官署傳來一道急令:御史臺對元祐舊臣的清算,己從“奪職”升級為“編管”。呂大防貶安州,劉摯貶新州,範純仁貶隨州,蘇轍的名字,雖然暫時不在貶謫名單上,但王仲舒私下告訴他,汴京那邊己經有人在彈劾他“私撰史書,謗訕朝廷”。
蘇轍聽完,只是淡淡一笑。他早己預料到這一天——從他在和州開始寫《古史》三皇本紀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這部書一旦傳出去,必然會引來攻擊。但他不在乎。他寫《古史》,不是為了討好當權者,而是為了傳聖賢之遺意,明法度之公器。只要他還能寫,他就不會停下來。
五月初七,他決定去一趟洛陽龍門。那位釣魚老者曾說,他手中的《河圖》古刻本,出自洛陽龍門的一處古墓。蘇轍想去龍門看看,或許能找到更多關於三皇時代的線索,為《古史·三皇本紀》的修訂,提供更充分的依據。
展昭陪同他一起前往。兩人從汝州出發,沿著洛水向東北行,兩日後抵達洛陽。洛陽是北宋的西京,雖然不如汴京繁華,但城郭整齊,市井有序,城中百姓安居樂業,一派太平景象。蘇轍在城中住了一夜,次日清晨,與展昭出城,向龍門方向行去。
龍門位於洛陽以南約二十五里處,伊水兩岸,山崖陡峭,石窟密佈。北魏以來,歷代在此開鑿石窟,雕造佛像,至今己有數百年曆史。蘇轍沿著伊水西岸的山道,一路走,一路觀察崖壁上的石刻。那些石刻,大多是佛教造像,但也有少量的碑刻銘文,記錄著歷代官宦、文人的題記。他走得很慢,每一處石刻都要停下來仔細辨認,希望能從中找到與三皇時代相關的線索。
但走了大半日,除了幾處北魏和唐代的造像碑記,他什麼也沒找到。他有些失望,在伊水邊的一塊石頭上坐下,望著滔滔南流的伊水,心中忽然湧起一陣疲憊——他寫《古史》,寫三皇,寫五帝,寫夏商周,寫春秋戰國,寫了數十萬字,但他始終覺得,他離那些遠古的先賢,越來越遠了。他手中的竹簡,是戰國的;他看到的銅鼎,是軒轅丘的;他讀到的銘文,是黃帝的。但這些文字,這些器物,就像一座座孤島,散落在時間的長河中,他無法將它們連線起來,形成一條完整的線索。
他正想著,展昭忽然從遠處的石窟中走出來,手中捧著一塊殘破的石碑:“先生,你看這個。”
蘇轍接過石碑,只見碑面上刻著幾行字,字跡己經模糊,但依稀可辨:“古者包犧氏之王天下也,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觀鳥獸之文與地之宜,近取諸身,遠取諸物,於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
蘇轍一怔——這行字,出自《易經·繫辭下》,是描述伏羲畫卦的經典段落。但令他驚訝的是,碑上的文字,與後世流傳的《繫辭》版本,有一些細微的差異。後世流傳的版本,是“古者包犧氏之王天下也,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觀鳥獸之文與地之宜,近取諸身,遠取諸物,於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但碑上的文字,在“觀鳥獸之文與地之宜”之後,多了一句“觀星辰之變與西時之序”。
欲知後事如何 且待下回再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