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在石室中,雙手捧著帛書,心中默默道:“魏無忌先生,你以史官之身,儲存了《乾坤易》的真本,使三皇之道得以流傳後世。轍雖不敏,願繼先生之志,以史筆明道,使華夏道統,薪火相傳,永不斷絕。”
他將帛書小心收好,退出石室,將暗門恢復原樣,然後離開了玄元觀。站在觀門前,他回頭望了一眼那座破敗的道觀,心中湧起一陣感慨——他忽然明白,有些東西,看似消失了,其實並沒有消失。它們只是被藏起來了,藏在某個角落,等待著有緣人發現。就像《乾坤易》的拓片,藏在老君像的腹中,等了數百年,終於等到了他。
七月初三,蘇轍離開洛陽,繼續南行。他沿著穎水,一路向東南,準備經許州、陳州,然後折向西南,前往富春。穎水是淮河的最大支流,發源於嵩山南麓,流經許州、陳州、潁州,在正陽關匯入淮河。蘇轍沿著穎水而行,兩岸的風景,在盛夏的陽光下,一片蔥蘢。麥田己經收割,稻田正在插秧,農人們在田間忙碌,孩童在河邊嬉戲,一片太平景象。
但蘇轍知道,這太平景象,只是表象。汴京的黨爭,己經像一場瘟疫,蔓延到了全國。他沿途經過的每一個州縣,都有元祐黨人被貶謫、被流放的訊息。他聽說,呂大防在貶往安州的路上,病死於途中;劉摯在貶往新州的路上,被押送官虐待致死;範純仁在貶往隨州的路上,悲憤交加,一病不起。他聽說,蘇軾在黃州,雖然暫時沒有被貶,但御史臺己經有人在彈劾他“謗訕朝廷”,隨時可能被貶往更遠的地方。
他心中湧起一陣悲涼——他想起自己在《古史·周本紀》中寫的那段話:“周之衰也,非諸侯之強,實王室之弱也;非外敵之侵,實內亂之頻也。幽王寵褒姒而廢申後,平王東遷而失關中。於是周室日微,諸侯日強,天下遂大亂。”他想起自己在《古史·秦本紀》中寫的那段話:“秦之亡也,非六國之強,實秦政之暴也;非陳涉之亂,實始皇之虐也。始皇焚書坑儒,以愚黔首;二世誅殺大臣,以失民心。於是天下叛秦,秦遂亡。”他想起自己在《古史·三皇本紀》中寫的那段話:“三皇之治也,以德服人,以法安民,以信立國。德者,治之本也;法者,治之器也;信者,治之基也。本立則器用,器用則基固,基固則國治。”
他忽然意識到,他寫的《古史》,不是一部簡單的歷史書,而是一部關於“治道”的書。他寫三皇,寫五帝,寫夏商周,寫春秋戰國,寫秦朝,寫漢朝,都是在探討同一個問題——如何治國?如何安民?如何使天下太平?他寫《古史》,不是為了記錄歷史,而是為了回答這個問題。他寫《古史》,就是要告訴後人,治國之道,在“中”與“和”;治世之道,在“法”與“信”;聖人之意,在“公”與“民”。
七月初七,他抵達許州。許州位於穎水北岸,是一座歷史悠久的古城。春秋時期,許國建都於此,後來被楚國所滅。蘇轍在許州城中住了一夜,次日清晨,他出城,沿著穎水,向東南行。行至一座名為“許田”的小鎮時,他忽然聽到一陣鐘聲,從鎮外的一座古寺中傳來。他策馬,循著鐘聲,來到那座古寺前。
古寺名為“寶林寺”,建於唐代,規模不大,但寺中有一口大鐘,鐘聲洪亮,傳得很遠。蘇轍下馬,走入寺中,只見一位老僧,正在鐘樓下敲鐘。老僧見他進來,停下敲鐘,合十道:“施主可是從洛陽來的?”
蘇轍一怔:“正是。大師如何知道?”
“有位施主,己在此等候多時。”老僧引著他,穿過鐘樓,來到寺後的一間禪房。禪房中,坐著一位白衣人,約莫西十歲,面容清瘦,見到蘇轍,起身拱手:“東軒先生,在下墨家天志宗弟子,矩子門下,姓張名墨,奉矩子遺命,在此等候先生。”
蘇轍心中一震——張墨,正是蘇軾在信中提到的那位墨家弟子。
欲知後事如何 且待下回再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