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接過委任狀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寫了一大堆條款,什麼“聽從指揮服從安排”、“不得擅自行動”、“如因個人原因導致傷亡後果自負”之類的。
他粗略掃了一遍,拿起桌上的鋼筆在末尾簽了自己的名字,字跡歪歪扭扭的,像蚯蚓爬。
馬振武接過委任狀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站起來朝帳篷外喊了一聲:“老趙!”
帳篷簾子掀開,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兵走進來。
這人個子不高,精瘦精瘦的,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領口敞開兩顆釦子,露出裡面黑紅色的皮肉。
最特別的是他的臉,左半邊臉上有一道從眉骨一首延伸到下巴的刀疤,疤痕猙獰地翻卷著,把整張臉劈成了兩半。
右邊那隻眼睛渾濁發黃,但看人的時候透著一股精明老練的勁頭。
“這是趙大彪,跟了我十五年的老兵油子,特別行動隊的隊長。”,馬振武介紹道:“從今天起他就是你的搭檔。你倆一起去馬家坡,你負責對付那些不乾淨的東西,他負責對付那些不聽話的人。”
趙大彪上下打量了林北兩眼,嘴角扯了扯,也不知道是笑還是什麼別的表情。
他伸出右手,那隻手上全是老繭,指節粗大,虎口處還有一道陳年舊傷疤。
“趙大彪。”,他的聲音又粗又啞,像是嗓子被煙燻壞了。
“林北。”,林北握住他的手,感覺像握住了一塊粗糙的樹皮。
“行,人你帶走吧。”,馬振武揮了揮手:“明天一早出發去馬家坡。路上老趙會給你詳細介紹古墓的情況。
林北,我再提醒你一句,別想著跑。你跑了,我的人就會把你的紙紮鋪燒了,明白嗎?”
林北咬了咬牙,擠出兩個字:“明白。”
出了帳篷,夜風吹過來,林北才發現自己後背全溼了。
剛才在馬振武面前強撐著鎮定,實際上兩條腿一首在桌子底下打顫。
二十塊大洋一個月聽著倒是不少,可那是拿命換的。
趙大彪走在前面帶路,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腳底板落地幾乎沒什麼聲響。
林北跟在後面,看著趙大彪的背影,總覺得這個老兵身上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不是殺氣,當兵的帶殺氣很正常,也不是鬼氣,他身上沒有邪祟附體的那種陰冷感,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他在哪裡聞過類似的氣息。
“趙隊長。”,林北追上兩步,跟他並排走:“馬家坡那座古墓,你下去過沒有?”
“下了。”,趙大彪頭也不回。
“那你怎麼上來的?”
趙大彪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煤油燈的光從帳篷縫隙裡漏出來,照在他那半張刀疤臉上,明暗交錯,看著格外猙獰。
他盯著林北看了好幾秒,然後伸手解開領口第三顆釦子,把衣領往下一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