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也有兵。”,趙大彪蹲在草叢裡,用望遠鏡觀察山下的情況:“看軍裝是孫殿英的人。他們把下山的路封了。”
“那怎麼辦?翻山走野路?”,錢老六問。
胡老蔫看了看周圍的地形,馬家坡這一帶全是黃土丘陵,溝溝坎坎的,野路倒是有,但不好走。
他們十二個人裡有傷員,李三指的手雖然拔了毒但還沒好利索,趙大彪的腿也在墓道里磕傷了,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
翻山走野路少說要繞上大半天,路上萬一碰上潰兵或者土匪,更麻煩。
“先別動,看看情況再說。”,趙大彪放下望遠鏡,從口袋裡摸出一盒壓癟了的香菸,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劃了根火柴點上。
他的動作很穩,好像外面不是槍林彈雨,而是下著小雨。
林北趴在他旁邊的草叢裡,透過草葉縫隙往山下看。
公路上那幾個孫殿英的兵正在檢查一輛路過的騾車,把車上的麻袋全翻了個底朝天。
趕車的老農跪在地上磕頭求饒,當兵的一腳把他踹翻,又從他懷裡搜出幾個銅板揣進自己口袋,這才揮揮手讓他滾蛋。
“他們好像在封路。”,林北說:“不光是封軍用物資,連老百姓都不讓過。孫殿英這是要把整個馬家坡封鎖起來,慢慢搜古墓。”
“他搜他的,咱們走咱們的。”,胡老蔫拍了拍林北的肩膀,指著山坡西側一條几乎被荒草淹沒的小路:“那條路是放羊人走的路,通到山後面的村子裡。咱們從那兒繞過去,到了村裡找輛驢車,天黑之前就能回渭水城。”
十二個人順著放羊小路往西走。
李三指的手疼得厲害,走一陣就得停下來歇一歇。
趙大彪的腿也越走越瘸,最後王大錘實在看不下去了,把他背了起來。
王大錘揹著趙大彪走在最前面,那架勢跟背一袋土豆似的輕鬆。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槍炮聲漸漸遠了。
回頭望去,馬家坡那邊的天空還是被黑煙籠罩著,隱隱還能聽見零星的槍聲。
也不知道誰打贏了,不過不管是馬振武贏還是孫殿英贏,對林北他們來說結果都一樣,都是軍閥,都是盜墓的,誰也不比誰高尚。
前面出現了一個小村子,十來戶人家,土坯房茅草頂,村口有棵歪脖子老槐樹。
樹底下蹲著幾個老頭正在抽旱菸,看見林北他們這群人從山坡上下來,個個臉上都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有一個老頭站起來就往村裡跑,邊跑邊喊:“當兵的來了!當兵的又來了!”
“別跑!我們不是當兵的!”,胡老蔫趕緊追上去解釋:“我們是摸金,不對,我們是考古的!從古墓裡逃出來的!想借你們村歇歇腳,僱輛驢車回城!”
老頭們將信將疑,圍著他們上下打量了半天。
胡老蔫掏出一塊銀元塞給最年長的那個老頭,又亮出了馬振武開的徵召令,老頭這才放下心來,讓村裡人給他們燒水做飯。
林北坐在村口的石碾子上,從懷裡摸出那根菸杆翻來覆去地看。
銅煙鍋上的金色紋路已經恢復了暗淡,跟平時沒什麼兩樣,可剛才在墓室裡發生的事還歷歷在目,陳玄初留在煙桿裡的意識、劉尚被封兩千年的冤屈、還有那道解封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