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盯著它看。這東西吃活人的目光。”,蘇阿寂說。
林北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只看著井沿,絕不再看井裡。
他蹲下來,從懷裡掏出兩根紅繩,一左一右把井沿纏住,又撒了半把硃砂,結成個簡單的困陰陣。
接著他朝井裡喊:“柳林無頭將,身已壓地底。我們來取你首級,送你入輪迴。你若願意,就熄了井裡的水響。”
井裡忽然靜了。水不再冒泡,那些纏在井沿的頭髮也垂了下去,像人慢慢鬆開了手。
林北心下一寬,正要伸手去取井裡的頭顱,頭上突然傳來小七的急聲:“快躲!有東西從霧裡衝過來了!”
他猛地抬頭,只聽見風聲裂空,一支黑羽箭從霧中射來,擦著他的額角釘在井沿上。
箭桿是黑的,上面纏著符紙,尾羽還在嗡嗡亂顫。
是日本人的箭,林北就地一滾,躲到井後,蘇阿寂拂塵一甩,掃落迎面而來的第二箭。
謝小安揮刀擋開第三箭,虎口震得發麻,嘴裡大罵:“這幫東洋鬼子,連射三箭,比鬼還毒!”
霧裡人影攢動,十幾支火把霍地亮起,將井邊照得通明。
火光下,一隊穿著土黃色日軍軍服計程車兵從霧裡走出來,排成兩列,端著上了刺刀的長槍。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沒戴軍帽的光頭漢子,臉上橫著一道疤,一隻眼睛蒙著黑布,另一隻眼在火光裡亮得跟狼似的。
他用蹩腳的中國話說:“把井裡的東西,交出來。我讓你們全屍。”
林北從井後直起身,刀尖拄地,冷聲道:“這是中國地下的東西,輪得到你們來要?”
那光頭漢子咧嘴笑了,露出滿嘴黑牙:“地下是你家的?我大日本帝國點過名了。讓開,或者死。”
林北把小七的金蠶引來,九隻金蠶無聲落在井沿上,金光連成一線。他抬起左手,朝後示意蘇阿寂和謝小安站穩。
“想要,自己下來拿。”,那光頭一揮手,十幾名日本兵同時舉槍瞄準。
槍口黑油油的。就在這當口,井底忽然湧上一股黑霧,濃得像墨,把所有火把的光都吞掉了。
槍聲大作,子彈尖嘯著射進黑霧裡,卻像打進了棉花。
林北翻身滾到井邊,一手探入井中。
他摸到了一片溼滑的頭髮,發下是一張冰涼的人臉。
他把那頭顱捧了起來,黑霧驟然暴漲,像有什麼巨物從井底翻身而起。
慘叫聲四起,林北只覺手裡一沉,那頭顱猛地睜開了眼。
林北捧著那顆頭顱,跟被冰水兜頭澆下一樣,從頭冷到腳。
那顆頭的眼睛睜開了,兩粒灰白的眼珠子定定地朝著他,嘴唇顫了兩顫,像要說話。
林北差點把它扔出去,可他沒扔。
他抱著那顆頭,就像抱著一塊從深井裡剛撈上來的寒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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