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小安去了兩天,第三日清早,帶回來一隊人。
領頭的是個駝背老漢,光頭,脖子上掛著一串黑陶珠子,十個指頭黑得跟炭一樣。
謝小安說,這就是陰司的陶工,谷翁。
他專管河裡的邪甕、沉棺材、舊沉船,大半輩子都泡在水裡。
谷翁身後還跟著四個挑擔的後生,擔子上是些黃泥、白灰、麻繩、漁網,還有兩盞亮著藍火的燈籠。
谷翁到了河灘,也不多話,先繞著水面走了一圈,又抓了把河沙在手裡搓了搓,還湊到鼻子下聞了聞。
他說:“不是一隻。是五隻。四隻小甕分鎮四方,一隻大甕在中間。你們只碰了其中一隻的石板。這東西,要一起起,錯開一隻,水煞就醒。”
林北臉色微變,問:“那怎麼辦?”
谷翁說:“今晚月到中天,河面漲潮,陰氣最盛。叫你們的人把河灘看好,我帶我的人下去,用五套漁網把甕全網了,再一起起。起的時候不能有生人看水,尤其女人。”
蘇阿寂聽了,也不爭辯,只退到蘆葦後頭去了。
小七說:“我也算紙人,能幫忙。”谷翁看了它一眼,說:“你倒可以下水。紙人屬陰,不驚翁。”
林北把水符分給大家,各自準備。
入夜後,谷翁帶人下了河。
那四盞藍火燈籠在水裡不滅,照著河底。
林北和悟圓跟在後面,腰間繫著紅繩。
小七和紙狗也下了水,金蠶在水裡飛不快,只在水草間遊。
谷翁的人用漁網罩住四隻小甕,口中念著極低的詞,慢慢往中間收。
林北這才看清,河底中央果然有隻大甕,半埋在泥裡,甕身有半人多高,口上壓著塊圓石。
石上刻著一隻半開的眼睛,那眼睛在水裡像活的,讓林北渾身發寒。
五套漁網收攏。谷翁一揮手,兩條漢子先抬四隻小甕,其餘人合抬大甕。
那大甕出水時,竟帶起一人多高的黑水柱。
林北只覺腳底像被無數只小手抓住了,紅繩一緊,岸上陸小逸和謝小安開始往上拉。
眾人七手八腳把五隻甕全拖上岸,谷翁讓人把甕排成一排,放在河灘上,用白灰在四周撒了三圈,又用黃泥一封。
四個小甕倒出來的水全黑,腥得像放了半月的死魚。
大甕裡的水更駭人,攪動時,水面浮出幾縷黑髮。
林北沒讓人看,讓谷翁趕緊把甕口全糊死。谷翁說:“這甕是日本人沉在河底養水煞的。小五的竹篾被壓在正中央,就是拿她的紙靈當燈芯,引水煞聚頭。幸好你們把竹篾取出來了。再晚幾天,淮水下游幾個渡口都要出人命。”
林北聽完,後背全是冷汗,他問谷翁:“這甕能毀嗎?”
谷翁說:“天亮前得拉到對岸,埋進河神廟後的死土裡。用香灰拌土填滿,再用鎮河石壓一百年。陰司讓我來,就是幹這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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