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住腳步，偏過頭看向夏冉，眼神里沒什麼波瀾：“說到底，我做的這些事，不過是替那些回不來的人，盡他們來不及盡的孝。”
夏冉望著他平靜如水的眸子，心一點點往下沉。
旁人只看見薄司珩身居高位、風光灼灼，站在常人難以企及的高度，手握世人豔羨的權勢與榮光。
可沒人知曉，這萬丈榮光的背後，是常人根本扛不住的重擔與枷鎖。
他從來沒有安穩度日的資格，人生永遠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在生死麵前，所有名利地位，都只是虛無縹緲的附屬品。
世人皆貪戀他一身耀眼光環，卻不知每一寸榮光都浸透血淚，是無數戰友以性命相托換來的。
他如今步步慎行，歲歲堅守，不過是替逝去的人守住他們未曾看完的人間，未曾護完的山河。
那世人仰望的高度，從不是他的榮耀，而是他此生再也卸不下的責任。
思緒翻湧間，夏冉腳步驟然頓住，鼻尖一酸，溫熱的眼眶開始泛紅。
薄司珩垂眸望她。
看清她眼底的溼紅，他眉眼間覆上柔和，俯身輕聲問：“怎麼哭了？”
夏冉別開臉，壓著喉嚨裡的那股酸澀，哽咽著說：“那你今天，為什麼要帶我來？”
他抬手用指腹輕輕捏住她的下巴，溫柔地將她的臉轉回來，讓她抬頭看向自己。
他的目光越過她，望向身後肅穆的墓區，聲音低沉：“我想讓你看看，真正的我，真正屬於我的世界，我肩上的每一份責任，都是他們用命換來的。”
收回目光，他深深凝著她：“我的世界從來不算安穩，充滿未知與危險，遍地都是身不由己。我要做的，不僅僅是守住他們用性命換來的太平，還要接著替他們奔赴險境，抵禦黑暗。”
夏冉望著他，喉間發緊：“所以呢？”
薄司珩淺淺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
他重新握緊她的手，神色鄭重：“所以，我要跟你道歉。”
夏冉有些不解，茫然看著他：“為什麼要道歉？”
他握起她的手貼在唇邊，落下一個極輕極柔的吻。
“為兩年前的我道歉。”他聲音低沉沙啞，“對不起，那時候我身不由己，卻把戾氣撒給了你，說了最難聽的話，用最決絕的方式推開你，讓你平白受了好多委屈，是我不好，虧欠了你。”
這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卻瞬間吹散了橫亙在兩人心底兩年的隔閡與芥蒂。
夏冉心口酸澀發脹，眼底被霧氣覆滿。
其實她從未真正怪過他。
從前所有的輾轉難眠、患得患失、愛恨糾結，不過是她一個人的沉浮自愈。
情起是她，情深是她，執念是她，從來都是心甘情願。
一輩子很短，從心動的那一刻起，往後餘生，她從未設想過除他之外的任何人。
一腔熱血，滿心溫柔，從來只為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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