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著光,眼見著一個高大的身量,緩步朝著正中心走了過來。
唐堯見到薄司珩的一瞬間,原本死寂的眼底終於有了波動。
但語氣卻是十分平靜:“看到今天的這個結果,你也算是如願了。”
薄司珩目光平穩,聲音沒有絲毫起伏:“沒有什麼如願,我從來不想走到這一步。”
唐堯低低發笑,那笑既苦澀又蒼涼,說的每一個字彷彿都帶著痛楚:“你還記得當年你選我做線人的那天嗎?那時候沒有人看好我,是你一眼選中我,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到我手上。所以我甘願以身犯險,哪怕豁出性命,也要完成你交代的任務。”
他話音低下去:“所以就在當我認定是你放棄唐家的那一刻,我有多恨你,你有想過嗎?”
愛恨羈絆不只限於情愛,人與人的深度羈絆其實也不分關係。
心理學裡最偏執的執念,往往不是單純的恨,而是精神寄託的徹底崩塌。
年少時,薄司珩是唯一看見他、信他、成全他的人,也是他全部的精神支柱。
他曾傾盡所有,追隨、效忠、託付性命,把整個人生的意義都拴在了那份信任上。
可當那股信念因為家人的死而被摧毀時,唐堯便認定那份唯一的救贖拋棄了自己。
正向的愛意與託付徹底斷裂,便轉換成紮在心底的頑疾,無法消解、無法拔除、無法釋然。
薄司珩語氣冷靜:“你可以怪時局,可以怪命運。但你不該為了私仇牽連無辜,更不該為了洩憤,賣情報、通外敵。你後來的每一步錯路,都是你自己選的。”
一語落地,唐堯背脊驟然一僵,渾身力氣瞬間被抽乾。
他雙腿一軟,膝蓋直接磕跪在腳下的地面上,身體控制不住地劇烈一顫。
他垂眼看著地面,聲音嘶啞破碎:“我恨了你這麼多年,靠著這股恨意撐過無數日夜,可現在所有人都告訴我,是我誤會你了。”
薄司珩沉默良久,再開口時語氣明顯沉了下去:“當年所有情報線都是涉密單線,我沒有解釋的餘地。那晚我確實無兵可派,無能為力。唐家沒能守住,是我的失職,你恨我,理所應當,我無話可說。”
這份坦蕩的虧欠,比指責更讓唐堯潰不成軍。
唐堯深深吸氣,用力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眼底已滿是紅血絲,聲音開始發顫:“這麼多年,你還是沒變,和當年選中我的時候一模一樣。這場局輸給你,我心甘情願。”
說完這句話,他緩緩仰頭,望向漆黑沉寂的夜空,輕聲呢喃:“爸媽,爺爺奶奶,阿堯來了。”
話音未落,一道寒光驟然閃現。
鋒利的匕首瞬間刺入咽喉,快得讓在場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
鮮血爭先恐後地從齒縫裡噴湧而出。
唐堯的身體劇烈抽搐幾下,最終雙目圓睜,癱倒在血泊之中。
邢路看著快步上前,伸手去探了探唐堯的鼻息,然後轉頭對著薄司珩沉聲彙報:“老大,人死了。”
薄司珩沒有立刻回應,他盯著血泊裡面的唐堯看了一會兒,才略顯悲涼地說:“現場封存取證,後續流程全部跟進到位,線索連夜梳理,收尾要做乾淨。”
邢路快速應聲:“是!”
這時尹策快步走到薄司珩面前,將手上剛從密室裡找到的東西遞交到薄司珩手上:“老大,這件事我覺得不太對勁,特意先給您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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