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武舉
“不敢？你有何不敢？”葉尚書冷哼一聲，目光緊緊盯在周顯臉上，“這種事，憑你一個人能張羅得起來？還有誰在背後替你出謀劃策，說！”
周顯沉默了片刻，緩緩抬起頭，迎上葉尚書的逼視。
“葉大人，此事皆由下官一人所為，並無旁人參與。”
“放肆！”葉尚書臉色鐵青，指著周顯厲聲喝道，“你一個小小的驗封司郎中，要人沒人，要權沒權，能搭起這麼大的擂臺、請動這麼多武人？你當本官是三歲小兒不成！”
周顯不再辯解，只是跪得筆直。
李隆基坐在御案之後，把這一幕看在眼裡。
這麼大的罪，只要把王守拙的名字往外一推，多少能分去些火。
可週顯一個字都沒吐。這肖晨倒有點意思，能讓一個五品官替他扛到這種地步。
看來這個棋子還有些能耐，他轉而看向葉逢春，“葉大人，周顯的出身你知道。雲中衛出來的，與北涼對戰有功。朕把他放在吏部驗封司，是想讓他沉一沉、磨一磨性子。”
“如今能想著辦個武會，讓習武之人切磋切磋，說明在吏部這幾年沒白待，歷練出了些成效。”
這話一齣，葉逢春到嘴邊的彈劾便再也遞不出去了。
皇帝定了調子——這是“歷練出了成效”，他再追著打，就是跟皇帝過不去。他壓了壓火氣，換了個方向。
“陛下體恤臣下，臣不敢置喙。但禮部的職權是朝廷制度定的。周大人繞過禮部直接找了應天府，擂臺搭起來了，帖子散出去了——陛下，制度不能亂。”
皇帝點了點頭，終於將目光轉向周顯。
“你說得對，制度不能亂。”
“周顯，你繞過禮部，這是你的錯。前期所有的準備——名單、場地、賽程，全部移交禮部，由葉尚書牽頭主持。”
說完這一句，皇帝的語氣緩和下來，像是在跟自家子侄說話。
“你在吏部這幾年，朕一直看在眼裡。這次能想到辦武會，說明心思活絡了，知道替朝廷做事了，朕很欣慰。既然都張羅起來了，就別浪費——朕給你加恩科的名義，時間往後延五天，讓各州府報名的武人都來得及趕過來。你就留下來給葉尚書當個副手，幫著把這事辦好。”
周顯跪在地上，整個人怔住了。
他想過最輕的處置——貶官外放，遠離京城。他怎麼也沒想到，皇帝不僅沒有治他的罪，反而把他那場無人問津的私下比武，變成了朝廷欽點的武舉恩科。
巨大的震驚和難以置信湧上來，他甚至忘了磕頭謝恩，直到葉逢春在一旁輕輕咳嗽了一聲，他才猛地回過神，重重叩首在地。
“臣......遵旨。謝陛下隆恩。”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額頭貼在冰涼的金磚上，久久沒有抬起。
皇帝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語氣淡淡，“做好了，你身上的擔子也該加一加了。”
“都退下吧。章程擬好了，拿給朕看。”
兩人躬身退出摘星閣。
殿門在身後合上，夜風灌進領口，周顯才發覺後背的官服已經徹底溼透了，被風一吹，冷得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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