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生殿內,酒氣混著烤肉的殘香,黏膩地浮在空氣中,經了一夜也沒能散盡。
寬敞的大殿裡,橫七豎八地躺著不知多少頭妖怪。
冬嵐背倚著粗大的木柱,雙臂抱胸,長髮散落在肩側,腦袋微微歪向一邊,眉宇沒了平時的冷傲,罕見地浮現了一抹柔色。
從大領主親方敗亡後,一族的命運都壓在肩頭,儘管冬嵐以此為動力,可日積月累的壓力,依舊讓她有些吃不消。
尤其是委身於犬族之手,表面上風輕雲淡,內心別提有多煎熬,昨夜的放鬆,就像是給暴雨後的堤壩,徹底了洩了一次洪。
她身側不遠,春嵐與夏嵐兩姐妹抱作一團,像兩隻互相取暖的小貓崽。
春嵐的尾巴纏在夏嵐腰上,腦袋埋進她的肩窩裡。
夏嵐一隻胳膊搭在春嵐背上,另一隻手攥著半截沒啃完的肉骨頭,爪子扣得死緊,彷彿夢裡還在跟誰搶食。
秋嵐仰面朝天攤在坐墊上,四肢大張,鼾聲如雷。
狼野乾的腦袋枕在一頭不知名小妖的肚皮上,一條腿搭著另一頭妖怪的肩,嘴角還掛著一道亮晶晶的口水線。
一坨綠色的物體動了動。
邪見艱難地從狼野幹粗壯的小腿下蠕動出來。
他撐著手臂爬起來,揉著痠痛的腰,晃了晃昏沉沉的腦袋,映入眼簾的狼藉讓他愣了好一會兒,才想起昨夜發生了什麼。
「殺生丸少爺……」
「您在哪啊……」
邪見腦子裡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找到殺生丸。
沒見到殺生丸少爺,他總是感覺缺了什麼,渾身都不自在。
小妖怪踩著滿地的酒罈碎片和散落的骨頭,深一腳淺一腳地穿過大殿,跨過那些還在酣睡的妖怪軀體,走出了殿門。
晨光撲面而來。
北風迎面灌進領口。
冷冽的空氣像一把冰刀,瞬間將殘存的醉意劈碎了大半。
邪見眯起眼,站在臺階上用力揉了兩下乾澀的雙眼,視野漸漸清晰起來。
庭院裡落了一層薄薄的霜,在朝陽下泛著細碎的銀白光澤。
僕人們正彎著腰清掃昨夜留下的碎屑,掃帚劃過石板的沙沙聲在安靜的晨風中悠然響起。
邪見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臉,定了定神後邁下臺階,走到最近的一名僕人跟前。
他挺直了腰板,擺出架勢,仰著頭開口,「喂,下僕,殺生丸少爺在哪?」
那僕人停下手中的掃帚,抬手指了方向,語氣恭敬。
「人類客人住在前院右殿,妖怪客人住在前院左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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