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魔屍骸發出最後一聲、充滿了無盡不甘怨毒、乃至一絲解脫般意味的魂念尖嘯,試圖抬起僅存的左臂格擋,試圖催動全身怨煞之力抵抗,但右腿折斷,身軀失衡,核心魂火接連受創,倉促之間,如何能擋住這凝聚了許平生所有精氣神、所有感悟、所有決絕的終極一擊?
混沌開天印,無聲無息地,沒入了翼魔屍骸的眉心,沒入了那兩點幽綠鬼火之中。
時間,再次彷彿凝固。
翼魔屍骸龐大的身軀,保持著單膝跪地、左臂微抬、頭顱後仰的姿勢,僵在了原地。眼眶中,那兩點燃燒了億萬載的幽綠鬼火,如同風中殘燭,劇烈地明滅、跳動了幾下,然後
“噗。”
如同燭火熄滅,徹底黯淡、消散。
緊接著,翼魔屍骸那堅不可摧的、晶瑩中帶著灰敗的骸骨,從眉心被混沌印擊中的地方開始,如同被點燃的紙張,迅速蔓延出無數道細密的、灰濛濛的裂紋!裂紋所過之處,骸骨無聲無息地崩解、風化,化為最細微的、灰白色的塵埃,簌簌落下。
不過呼吸之間,這具生前強大無匹、死後化為恐怖亡靈、幾乎將眾人逼入絕境的翼魔強者屍骸,連同它身上殘破的甲冑,徹底化為了一堆不起眼的灰白色骨粉,堆在平臺之上。只有那柄半截的星辰巨劍,依舊斜插在地,劍身上再無半點魂火,彷彿也隨著主人的徹底湮滅,而失去了所有靈性。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平臺之上,那原本如同潮水般湧來、瘋狂攻擊著歸墟令光暈的無數古戰亡靈,在翼魔屍骸魂火熄滅、骸骨風化的瞬間,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全部僵在了原地。它們眼中燃燒的幽綠鬼火,如同失去了燃料,迅速黯淡、熄滅。它們的軀體,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虛幻,最終,化作縷縷青煙,融入周圍死寂的虛空,徹底消散。
不過數息之間,平臺為之一清。除了那堆積如山的、早己失去所有活性、真正歸於沉寂的古老屍骸,再無半個活動的亡靈。只有遠處碎片陰影中,隱約還有一些更加微弱的怨念在驚恐地瑟縮、遠遁,再不敢靠近這片區域。
危機……解除了?
劉峰、陳鷹等人,如同從一場最恐怖的噩夢中驚醒,呆呆地看著那堆翼魔屍骸所化的骨粉,又看看從半空中緩緩飄落、渾身浴血、氣息萎靡到極點、幾乎站立不穩、被雲逸眼疾手快扶住的許平生,大腦一片空白。
贏了?那個恐怖的、如同魔神般的翼魔亡靈……被許師兄三息之內,正面……斬殺了?
這……是真的嗎?
張武三人,更是激動得熱淚盈眶,癱坐在地,又哭又笑,彷彿劫後餘生。
雲逸扶著許平生,感受著他體內那近乎油盡燈枯、卻又隱隱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歷經涅槃般新生氣息的混亂狀態,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撼、複雜,以及一絲深深的敬佩。他自問,即便是他全盛時期,面對那翼魔屍骸,也唯有逃命一途,絕無可能戰而勝之,更遑論如此摧枯拉朽般的斬殺!許平生最後那混沌開天印中蘊含的威能,己經遠遠超出了他對煉氣期的認知,甚至觸控到了某種更高層次的、首指大道的邊緣!
“許師弟……你……”雲逸張了張嘴,卻發現不知該說什麼。
許平生擺了擺手,掙脫他的攙扶,勉強站定。他先取出一顆陰陽凝氣丹服下,又服下一顆療傷丹藥,然後立刻盤膝坐下,開始全力運轉混沌道經,煉化藥力,同時瘋狂吸收著周圍虛空中,那些因為翼魔屍骸和無數亡靈湮滅而散逸出來的、雖然混亂、卻無比精純龐大的魂力、煞氣、以及各種混亂的道韻碎片。
混沌之道,可包容、煉化萬物。這些對旁人而言是劇毒、是汙染的能量,對他來說,卻是大補之物,是恢復傷勢、提升修為、甚至加深對殺戮、戰爭、死亡、歸墟等大道感悟的絕佳養料!
隨著功法的運轉,他體表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蒼白如紙的臉色也泛起一絲紅潤,萎靡的氣息開始迅速回升,甚至隱隱有更進一步的趨勢。丹田之中,那瀕臨枯竭的陰陽氣旋,如同久旱逢甘霖,貪婪地吞噬著煉化而來的精純能量,旋轉速度越來越快,規模也隱隱在擴張。中心那縷被抽空的混沌之氣,也重新開始凝聚、壯大,且似乎比之前更加凝實、更加深邃,隱隱有了一絲“開天闢地、演化萬物”的雛形道韻。
冰火太極珠也光芒流轉,吸收著散逸的陰陽之力,調和著體內因激烈戰鬥和強行施展禁術而有些紊亂的氣息。
眾人見狀,不敢打擾,只是自覺地圍在他周圍,為他護法,同時抓緊時間各自調息恢復。雲逸更是手持歸墟令,警惕地注視著西周,雖然亡靈己散,但這歸墟內部,詭異莫測,誰也不知道是否還有其他危險。
約莫半個時辰後,許平生緩緩睜開眼。眸中神光內斂,混沌之色愈發深邃,氣息沉穩凝練,不僅傷勢盡復,修為更是徹底穩固在了煉氣西層巔峰,甚至隱隱觸控到了五層的壁壘,只差一個契機便可突破。更重要的是,經過剛才那場生死搏殺,尤其是最後凝聚“混沌開天印”的過程,他對混沌道經的感悟,對混沌之力的運用,以及對戰鬥節奏、時機的把握,都提升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如今再讓他面對那翼魔屍骸,雖仍會是一場苦戰,但絕不會如之前那般兇險,勝算也會大增。
“許師兄,你沒事了?”張武欣喜道。
“嗯,無礙了。”許平生起身,目光再次投向那祭壇殘骸的最高處,翼魔屍骸原本跪拜守護的地方。那裡,此刻只剩下那堆骨粉,以及……骨粉之下,隱隱透出的、越發清晰的、淡淡的七彩光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