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從床底下翻出一把舊挫刀——是爹以前做木工活的工具,多年不用,鏽跡斑斑。他用破布包住木棍中間,露出兩頭,然後用挫刀開始打磨。
“刺啦——刺啦——”
聲音很難聽,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許平生停下,聽了聽隔壁屋的動靜——爹孃似乎睡了,沒有聲音。他這才繼續,動作放輕,但更用力。
挫刀磨在木棍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但木棍上只留下淺淺的劃痕。許平生磨了足足半個時辰,才把木棍表面的黑色磨掉一層,露出底下暗褐色的木質。但那種金屬般的光澤還在,只是暗淡了些。
他又從灶膛裡抓了把草木灰,混了水,調成灰漿,均勻地抹在木棍上。等灰漿幹了,木棍就變成了灰撲撲的顏色,看起來像一根用了多年的舊扁擔。
做完這些,許平生才鬆了口氣。他把木棍塞到床底最裡面,用柴火蓋住。破碗和破布則用一塊舊布包好,藏在牆角的耗子洞裡——那洞早就沒耗子了,又小又深,不仔細翻找根本發現不了。
做完這一切,己經是深夜了。油燈裡的油快燒乾了,火苗一跳一跳的,屋子裡明暗不定。
許平生吹滅燈,躺到床上。屋子裡很黑,只有窗戶紙破洞裡透進來的一點月光,在地上印出幾個慘白的光斑。
他睜著眼,睡不著。
腦子裡一遍遍過著今天的事:破碗,破布,山洞,白骨,那西個字,山坡上的人影,變異的木棍……
還有未來。有了這兩件寶貝,以後會怎樣?爹的腿肯定能治好。家裡不會捱餓了。說不定還能攢點錢,把房子修一修,給阿孃買件新衣裳……
想著想著,他迷迷糊糊睡著了。
夢裡,他又回到了那個山洞。白骨還在那裡坐著,但這次,白骨抬起頭,黑洞洞的眼窩看著他,說話了。聲音很蒼老,很疲憊:
“吾道不孤……”
“但道險且長……”
“小心……小心……”
許平生猛地驚醒。
天還沒亮,窗外一片漆黑。遠處傳來雞叫,一聲,兩聲,此起彼伏。
他坐起身,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夢裡那個聲音還在耳邊迴盪,清晰得不像是夢。
小心。小心什麼?
許平生不知道。但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必須小心,再小心。
他翻身下床,輕手輕腳地走到牆角,從耗子洞裡掏出那個布包。開啟,破碗和破布靜靜地躺在裡面。
他拿起破碗,走到水缸邊,舀了半碗水。
水在碗裡慢慢變成乳白色,光暈流轉,清香瀰漫。
許平生盯著碗看了很久,然後仰頭,一飲而盡。
暖流湧起,驅散了夜的寒意,也驅散了夢裡的不安。
天,快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