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說書先生講了一百遍的故事。
可如果不去呢?
爹的腿需要斷續膏,一副五十文,至少還要用三副,就是一百五十文。家裡只剩五個銅板,連鹽都買不起。鹿茸曬乾了能賣五六十文,還不夠一副藥錢。剩下的缺口,去哪找?
而且,王厲今天能找上門,明天呢?後天呢?他會不會再來?他要是發現破碗破布的秘密……
許平生打了個寒顫。
窗外的天,一點一點亮起來。雞叫了三遍,遠處傳來開門聲,潑水聲,婦人吆喝孩子起床的聲音。新的一天,和往常一樣,開始了。
但許平生知道,不一樣了。
他站起身,把木牌塞進懷裡,貼肉放著。木牌涼涼的,貼著胸口,像一塊冰。
推開房門,阿孃己經在灶房忙活了。鍋裡熬著粥,很稀,能照見人影。看見許平生出來,阿孃擦了擦手:“怎麼起這麼早?再去睡會兒。”
“睡不著。”許平生走到水缸邊,舀水洗臉。冷水潑在臉上,清醒了些。
“那個王仙師……”阿孃猶豫了一下,小聲問,“他說的,是真的嗎?青雲宗……真的收你去做雜役?”
“嗯。”許平生擦了臉,把布巾搭在繩上,“他說三天後,青石鎮外有收徒大典,讓我去。”
“那你去不去?”阿孃的聲音有點抖。
許平生沒說話。他走到灶前,蹲下身,往灶膛裡添了把柴。火苗跳起來,映著他清瘦的臉,明明暗暗的。
“平生,”阿孃在他身邊蹲下,聲音更低了,“娘知道,你捨不得家裡。但你爹的腿……那藥不能斷。家裡這情況,你也看見了。娘不是逼你,只是……青雲宗是仙門,進去了,好歹有口飯吃,還能學本事。總比在這山裡,一輩子刨土強。”
許平生還是沒說話。他盯著灶膛裡的火,看火苗舔著鍋底,看柴火噼啪作響。
“而且,”阿孃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那個王仙師,他看著……不像壞人。他既然專門來找你,說明你真有那個造化。平生,這是機緣,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緣……”
“我知道。”許平生終於開口,聲音有點啞,“阿孃,我知道。您讓我想想。”
阿孃不說話了,只是用圍裙擦了擦眼睛,起身繼續攪鍋裡的粥。
早飯時,爹也問了同樣的話。許平生還是那句話:“讓我想想。”
爹沉默了很久,才嘆口氣:“是爹拖累你了。要不是爹這腿……”
“爹,您別這麼說。”許平生打斷他,舀了勺粥遞過去,“先吃飯。腿剛好,別想太多。”
吃完飯,許平生收拾了碗筷,背起竹筐,說去山上打柴。阿孃想說什麼,但張了張嘴,最終只是點了點頭:“早點回來。”
“嗯。”
許平生出了門,卻沒往後山去。他繞了個彎,走到村後的打穀場。天還早,場上沒人。他走到那盤石磨邊,蹲下身,從懷裡掏出那個用破布包著的布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