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常御風長長舒了口氣。
這答案中正平和,既認可大義凜然,也肯定生命可貴,還引經據典。在他眼裡,根本不該出錯。
成白餘光一掃,見凝香、雲鵑、金蓮、楚亢志、遲曼曼諸位天驕,有的悄然頷首,有的目露讚許,顯然都認同那“權衡”的思路。
而大多數人只匆忙瞥了常御風一眼,便將注意力放回法陣裡的寶藏上,用心甄別,少有去關心後續的。
他人的挑戰終是旁事,眼下抓緊時間鑑明寶物,才是正途!
唯獨雍耀向冼艮使了個眼色,悄悄道:“鎮獄劍派的天下行走未能參透題意。依我看,把握住這次補救機會,才是奪寶關鍵!”
冼艮瞬間心領神會,轉身仿若無意間朝李夫子踱去。
殿內陷入短暫的沉靜。
成白劍眉微鎖,思索道:“常御風的回答自以為完美,實則腳踩兩隻船,犯了大忌,盡落下乘。夫子叩問人心‘作何抉擇’,要的是有擔當的明斷,而非模稜兩可的‘權衡輕重’。以夫子智謀,怎會不識左右逢源的算計?絕無認同之理。”
果然李夫子搖了搖頭,嘆息聲雖輕,卻讓常御風心底一沉,笑容僵在臉上。
“權衡輕重?”李夫子複述著這四字,平緩而沉重的聲音如萬鈞之錘,砸入人心,“饑民盜糧活命,在你眼中是權衡;烈士守城殉國,在你眼中也是權衡。莫非天下所有事,皆可放在秤桿上稱量而後行?”
他掩不住深深的失望,連聲叩問如擊戰鼓,迴盪殿堂:“人心這桿秤,誰能保秤星不摻入自傢俬心?你怎知權其輕重的標準,是大義公理,還是個人利害得失?”
常御風一聽話頭不對,急切爭辯:“夫子,生命是萬物的根基,命都沒了,道義又從何處來?學生行走天下,歷經生死,深知此理呀!”
“御風,你有所誤解。”李夫子擺了擺手,雙眼透出稍縱即逝的憐憫,卻非針對常御風,而是洞向世間深藏的人性陰影。
他字字擲地有聲:“珍惜性命與貪生怕死根本是兩回事。前者敬畏天地造化,感念父母恩情;後者恐懼痛苦死亡,貪戀享樂紅塵。為人處世,切莫混淆本質。”
“夫子,權衡亦非怯懦,我……”常御風仍未領悟夫子話中深意,還想辯解。
“第一個問題,常御風答錯!”
李夫子冷聲打斷了他的話,隨即環視左右宣佈:“輝煌石既已成功鑑別。現在,誰能答出這道謎題,贏得此寶?”
“小僧願意答題!”冼艮立即接過話頭,沉穩踏步前行,恰好停在李夫子身前九尺之外。
李夫子信手一招,隔空攝走冼艮奉上的問道卡,朗聲道:“大威明王只管作答。”
滿堂天驕或側身、或轉頭望來,反應不一:有人目含期待,有人面無表情,有人頓足嘆息。
成白思忖道:“夫子這道題無非是二選一,純靠瞎猜都有一半機率答對。常御風卻自作聰明,給出一個標榜‘中庸’的答案。某些時候,中庸易流於平庸。而生死、義利、執念之辯,恰是世尊教所精擅,豈不正中冼艮下懷!”
他瞄了一眼緊閉的殿門,見其上流轉細密符文,又想到:“珍寶殿的禁制隔絕內外,杜絕了常御風以傳音、神識、符信等手段向郭謝客求助的可能。殿內天驕競爭激烈,誰會援手別人?說到底,‘仙緣’得靠自家本事。”
冼艮雙掌合十,朝李夫子俯身行禮,泰然道:“常施主錯將‘生’與‘義’看作兩物,如同左手可取黃金,右手可拿靈石,只顧衡量得失,妄作取捨。”
他仰起頭,一字一句鏗鏘有力:“然則,‘生’是載義之舟,‘義’是渡生之楫。舟無楫則漂泊沉淪,楫無舟則墮入空虛。”
話音滌盪,數位天驕眼底閃過頓悟的精光,連李夫子也聽得沉醉不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