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蓮連忙插話道:“諸位,我們目的是探討出合適答案,而非糾結於現實中的理念分歧。”
氣氛稍有緩和,許不違猶豫片刻,小心翼翼地道:“農夫、醫者,以及我等俠義之士,深懷感恩天地之心、濟世助人之情,當屬例外。享受自己辛勤努力換來的回報,絕非放縱慾念。”
他底氣不足,眼神略有飄忽,拿不準這說法夠不夠分量。
安奕人客觀而論:“各位細思命題,夫子所問‘是否應盡滅其欲?’只顧享樂、貪得無厭、奢侈浪費等損人利己之慾,理當滅去。但求食是生存之本,向道為自強之途,怎可全盤抹殺?”
凝香頷首贊成:“正是,慾念有別,不能一概而論!”
許不違欣喜道:“對呀!安七先生一語驚醒夢中人。適可而止,不違天理;過分苛求,便成私慾。無論凡人、修士,對美好的渴望都一樣,殊途同歸罷了。”
紀動默默聆聽眾人爭論,待思路清晰,方緩緩開口:“關鍵在於‘同行異情’。同樣飲酒,祭祀祖先為禮,酗酒滋事為惡;同樣取物,為私慾而奪是貪,為公義而取是仁。故不能只看表面行跡,更要洞察用心和動機。”
雲鵑聽到這裡,若有所悟,急忙追問:“這道題的答案,紀帝子說的是最優解,對吧?”
紀動點頭道:“人慾中自有天理,農夫、醫者享用美食,感念辛勤勞作終得回報,正是天理的自然流露。若他們私底下卻想著‘我吃得比別人好,方顯我能耐大’,此時己陷於人慾泥沼。一味求‘盡滅其欲’,反使世人如槁木死灰,大失天地好生之德。”
一番深入淺出的講解,點明瞭天理與人慾的微妙區別和影響。
雲鵑認真總結眾天驕妙語,肅然道:“所以,天理人慾不可簡單地一分為二。正當需求是順應天理,私慾膨脹則矇蔽天理。‘存天理’非盡棄人慾,而在妥善引導,使人既合情理又遵循道義。差不多是這樣了!”
她瞄了瞄在另一邊優哉遊哉的成白,用神念慫恿道:“大白,你看法向來獨特,這回怎不幫幫老朋友,談談高明見解?”
成白問清智囊團歸納的答案,神識補充道:“修士與凡人有別,夫子提問分仙凡兩條線。紀帝子他們己經把凡人路線說透了。照這思路去答,夫子評判放寬鬆些,估計能過。畢竟你都墊底了,沒必要……”
話未說完,雲鵑便秀眉微蹙,嗔怪地剜了他一眼,埋怨道:“嘿!你這小子,發現有漏洞還不趕緊說清楚,賣什麼關子!”
成白心知躲不過,只得暗中指點:“所謂‘去人慾,識天理’,並非要盡滅其欲!”
他斟酌用詞,笑道:“修士滅欲,如同打磨銅鏡,拭去塵垢,天理自明。勤奮向道之人,雖難免向天地求索元靈精氣,但其中分寸,因人而異。”
雲鵑不解地問:“有何差異?不都是向天地索要資源麼?”
正當成白準備詳細解答時,變故突生。
他丹田深處,建木主幹猛地一震,霍然睜開一雙窺探的巨眼,幽光如電,首刺魂魄本源。
慾望命題被觸及的瞬間,魔妄執念迫不及待地甦醒,低語道:“孩子……”
諂媚的聲音如毒蛇吐信,鑽入心神:“你的饕餮體,天生掌握汲取天地元靈精氣的至高手段!有此神威,何必在乎‘人慾之私’?心念稍動,即可損天地而肥己身,日日私慾橫流,誰能奈你何?”
誘惑音符滲透心底最隱秘的角落,舔舐著每一絲軟弱與動搖。
任何冠冕堂皇的辯護,都彷彿是一撕就破的遮羞布。
建木之巔,成白的幼小元神盤膝高坐,面容與成白年幼時一般無二。
此刻,他回應如金石墜地:
“一來,我明晰心中所求。那些恃強凌弱、貪圖享樂、竭澤而漁的把戲,我不稀罕!我要的是獨創法則,誓要構建大道生生不息之法。”
魔妄執念眼中幽光渙散,從下方隱隱傳出不甘嘶鳴,如古老的鐘磬餘音,在心間剝蝕意志。
元神對挑釁不為所動,又道:“二來,我自主擇取法門。感悟元靈精氣與生死輪迴的迴圈奧妙,取精而不貪,奪魄而不濫,全憑我心鑄就刀之魄。這就是我的天理!”








